第131章：跟上他！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院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赵铁柱冲在前头，王大强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闯进屋来，靴子上带着雪，跺得地上啪啪响。
赵铁柱嗓门一向大，进门就喊：“大哥！”
陈向阳皱了皱眉，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小点声。
赵铁柱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王家老三走了。”
陈向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王家老三。
这人他一直盯着呢。
前几天就发现王家老三在自己家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有时候蹲在对面的柴垛后面，有时候站在路口假装过路，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这边瞄。
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其实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陈向阳假装不知道。
让他蹲，让他看，看够了自然就走了。
走了之后去找谁，那才是关键。
他这一蹲就是三天。
陈向阳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该干嘛干嘛，打猎的打猎，劈柴的劈柴，日子照常过。
但暗地里早就让赵铁柱留意这人的动静。
今天王家老三终于走了，说明他蹲够了，该回去汇报了。
“要不要我和大强跟过去？”赵铁柱压着嗓子说，“看看他跟谁接头？”
陈向阳想了两秒钟。
“去吧。”
“得嘞！”
“注意隐蔽，别被他发现。跟远一点，看到他跟谁碰头就行了，别打草惊蛇。”
“放心吧大哥，我赵铁柱办事你还不放心？”
赵铁柱嘿嘿一笑，拍了拍王大强的肩膀。
王大强二话没说，冲陈向阳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两个人出了院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风里。
————————
王家老三走得不快。
在陈向阳家附近蹲了三天点，白天盯着，晚上也不敢睡实，困了就靠在柴垛上眯一会儿，冻醒了接着盯。
三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走路的时候身子晃晃悠悠的，像刚从地里收完一天秋的老农民，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赵铁柱和王大强远远地跟在后面，相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
雪地上不好藏人，好在天色渐暗，加上路两边有树丛和矮墙，勉强能遮住身形。
两个人弓着腰，踩着王家老三的脚印走，一前一后，默不出声。
赵铁柱虽然嗓门大，但干这种跟踪的活儿倒也不含糊。
当年他在村里当混混头目的时候，没少干偷鸡摸狗蹲墙根的事儿，论猫腰潜行的本事，村里没几个人比他强。
王大强更不用说了，这人本来就话少，走路轻手轻脚的，跟个影子似的，天生适合干暗哨的活儿。
王家老三没有回自己家。
他拐了个弯，往村外走去。
赵铁柱和王大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回家歇着去的，是去跟人接头的。
王家老三越走越远，出了村口，沿着一条小路拐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不大，百十来棵老榆树和杨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晃。
林子正中间有一棵老榆树，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在附近算是个显眼的标志。
村里的老人说这棵树少说有上百年了，前清的时候就在了，是这一带最老的一棵树。
王家老三在老榆树下站定了。
他缩着脖子，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不时地左右张望。
脚底下来回倒腾着，看得出来有点紧张，也有点冷。
赵铁柱和王大强趴在林子外围的一丛灌木后面，大气不敢出。
雪渗进棉袄领子里，冰得脖子生疼，但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没等多久。
也就一袋烟的工夫，一个人影从老榆树后面绕了出来。
这人个头不算太高，但肩膀宽，腰板直，走路的时候步子沉稳，脚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穿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又亮又冷。
是个盲流子。
赵铁柱认得出来。
在山里混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跟村里的庄稼汉完全不一样。
庄稼汉就算再壮，眼神也是老实的、木讷的，低眉顺眼惯了，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怯。
这种在山里头打家劫舍惯了的人不一样。
眼珠子一转就带着三分杀气，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块肉，盘算着从哪儿下刀。
王家老三一看见这人，态度立刻变了。
之前走路还晃晃悠悠的，这会儿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堆着笑，哈着腰。
“哥，我来了。”
那人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嘴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王家老三开始汇报这三天蹲点的情况。
他说得很仔细，比在生产队汇报工分还认真。
那人一直听着，没打断，偶尔点一下头。
等王家老三说完了，那人才开口。
声音低沉，不紧不慢的。
“可以准备动手了。”
就这一句话。
王家老三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连连点头：“哥，那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了句“下次他进山”，转身就走了，几步就消失在林子深处，脚步轻得像猫。
王家老三也转身往回走，脸上带着笑，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赵铁柱趴在灌木后面，回头看了王大强一眼。
王大强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嘴唇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盲流子消失的方向，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赵铁柱轻声问：“你认识那人？”
王大强点了一下头。
点得很慢，但很肯定。
脸色更难看了。
赵铁柱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看王大强这副表情，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王大强这人平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仗着他爹是民兵连长，天塌了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能让他脸色变成这样的，那就不是一般的角色。
两个人等王家老三走远了，才从灌木丛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枯叶，对视了一下，撒腿就往回跑。
两个人一路小跑回到陈向阳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向阳正坐在炕沿上，就着油灯擦那把驳壳枪。
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是有人推门进来带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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