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岳父岳母出事了
陈向阳把最后一根木头条钉进院墙的裂缝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直起腰来。
冷风一灌，脊背上的汗立刻变成了冰碴子，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他紧了紧棉袄，活动了两下肩膀，推门进了屋。
屋里暖和不少，灶台上的火烧得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一股苞米糊糊的味道。
于小曼正站在灶台前忙活，背对着他，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布条随意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陈向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声。
他发现于小曼的动作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姑娘做起饭来利索得很，刀工、火候、调味，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比娘都麻利。
可今天天她明显心不在焉，切菜的节奏断断续续的，好几次停下来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天了。
从前天开始，她就时不时地走神。
陈向阳一开始以为是天冷的缘故，人一冷就容易犯懒犯迷糊。
但连着好几天都这样，那就不是天冷的事了。
他正想开口问，就听见于小曼“嘶”了一声。
她的手碰到了锅沿上方的蒸汽，猛地缩了回来，手指头条件反射地往嘴里塞。
陈向阳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看。
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烫红了一小片，不算严重，但在这大冬天的，手上本来皮肤就有些皴裂，再被热气一烫，肯定疼得不轻。
“咋这么不小心？”
“没事儿，就蹭了一下。”
她的声音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往旁边一闪。
换了平时，于小曼肯定要甩开他的手，再怼一句“大惊小怪的”。
可今天她任陈向阳攥着手，低着头不吭声。
这就更不对了。
“来，我看看。”
陈向阳拽着她的手凑到灶火的光亮下，仔细看了看。皮肤发红，没起泡，问题不大。他松了手，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让她把手泡进去。
“泡一会儿，别碰热东西了。”
于小曼嗯了一声，把手浸在凉水里，嘴唇抿着，没说话。
陈向阳没急着走。
他靠在灶台边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于小曼。
“小曼，你最近怎么了？”
于小曼的肩膀微微一缩。
“没怎么，挺好的。”
“好好的能走神走到把自己烫了？”陈向阳的声音不重，但语气很认真，“你这两天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到底咋了？跟我说说。”
于小曼低着头，不说话。
手指头泡在凉水里，水面上映着灶火的光，一晃一晃的。
陈向阳也不催她，就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于小曼才开了口。
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我爸和我妈……按照日子算，前天就该回来了。”
陈向阳一愣。
于小曼的手指在水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水凉还是因为心里慌。
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怕被屋外的人听到似的。
“走的时候说好了的，两个月打个来回，前天就到日子了。可是这都过了三天了，还没到。”
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陈向阳的眉头拧了起来。
于家父母的事他知道。
于小曼的爹原来是市里的大商人，做皮毛和木材生意，她娘出身军医世家，全家被下放到村里来。
前些日子于家父母出了趟远门，具体干什么去了陈向阳没细问，只知道是公社安排的。
两个月的脚程，说好了的日子过了三天还没到。
“之前也没捎个信儿回来？”
于小曼摇了摇头。
“走的时候就说两个月，让我和小枝在家等着。我娘那个人你也知道，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说两个月就是两个月，从来不误事。”
这话说得没错。
于小曼她娘是军医出身的人，做事以严谨著称，别说误三天了，误一天都不可能。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出什么事儿了。”
陈向阳心里一紧。
大冬天的，山里面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冬天食物匮乏，山里的盲流子比夏天更多、更猖狂。
饿了肚子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抢粮食是轻的，杀人越货也多的是。
七十年代的东北深山，到了冬天就是盲流子的天下。
各种各样的人往山里一钻，谁也管不着谁，有些人是活不下去才上山的，有些人是从劳改场跑出来的，还有些纯粹就是干杀人放火这门营生的。
还有野兽。
狼群到了冬天捕不到足够的猎物，饿得眼珠子都绿了，逮着活物就往死了咬。
如果于家父母走的是山路，这一路上的凶险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只会让于小曼更慌。
他正想着怎么安慰几句，于小曼又开口了。
这回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陈向阳差点没听清。
而且她的脸红了。
“本来……本来我还打算等他们回来，就把咱俩的事跟我爸妈说。”
于小曼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下巴快贴到胸口了，耳根子红得跟烧着了似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连脖子后面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都泛着粉。
“可是这左等右等的，也不见他们俩回来……”
后半句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向阳看着她，心里头热乎乎的，跟灶台上的火似的。
这丫头平时冷冰冰的，对谁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说话像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可偏偏就是这种性子的人，一旦开了口，每一个字都是沉甸甸的，掺不了假。
她说“咱俩的事”。
咱俩。
这两个字从于小曼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五十斤粮票还重。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灶台上的火烧得噼里啪啦响，锅里的苞米糊糊冒着泡。
陈向阳抬手拍了拍于小曼的后背。
轻轻的，跟拍小梅差不多。
“别着急，我明天进山去找找。”
于小曼抬起头看他，眼眶有点红。
“山里头危险，你别……”
“没事。”陈向阳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头一回进山了。上回跟几十只狼都打了一架，还不是囫囵着回来了？找两个人还能比打狼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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