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十块钱一人，兄弟们眼眶红了！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整年，年底分红折算下来也就一百来块。
够一家四口吃上大半年的口粮。
陈向阳说送就送了。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占良站在那儿，看着陈向阳的脸，好半天没出声。
他在县里混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精明的、抠门的、占便宜没够的、嘴上说大话掏钱就缩的，哪种没打过交道？
可像陈向阳这么大方的，这么不在乎钱的，他还真没碰到几个。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不是装大方。
有些人送东西是为了显摆，为了面子，心里头疼得滴血。
可陈向阳不是。他是真不在乎。
那种发自骨头里的豁达劲儿，不是一般十八岁的小伙子能有的。
倒像是一个见过大世面、挣过大钱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洒脱。
李占良的鼻子有点发酸了。
他是个重义气的人。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穷山沟里，有人愿意白送你百八十斤鱼，那就是过命的交情。
你对他好一分，他记你十分。
李占良使劲咽了口口水，把手里的十张大团结往陈向阳手里一塞，塞得很用力。
“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滚了两下。
他拍了拍陈向阳的肩膀，拍得很重，二百多斤的分量压在那一拍上。
“今天哥哥就不跟你客气了。劳烦兄弟们帮我把鱼装上爬犁，我今晚上就给县长做一顿全鱼宴！”
兄弟们七手八脚地开始装鱼。
大鱼往木桶里装。
先从碎冰区的水里舀了几桶水灌进木桶，然后把活鱼一条一条地丢进去。
鱼扑通扑通地砸进水里，在桶里甩着尾巴转圈，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五个大木桶装得满满当当。
盖子一扣，草帘棉被一裹，严严实实的。
剩下一些小鱼和塞不进桶里的零碎，直接码在爬犁上，用麻绳扎好。
李占良爬上爬犁，坐在那堆鱼和木桶中间，往后靠了靠，裹紧了军大衣，他冲陈向阳挥了挥手。
“兄弟，回见！改天我再来！”
车夫一甩鞭子，马打了个响鼻，爬犁在雪地上滑动起来，吱嘎吱嘎地往远处去了。
陈向阳站在湖边，看着爬犁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山梁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十张大团结。
一百块。
实打实的现钱。
他没揣进自己兜里，而是把钱在手心里掂了掂，转身面向弟兄们。
“过来，分钱。”
兄弟们正蹲在岸边喘粗气呢。
干了一下午的活，每个人身上的棉袄都被汗浸透了，再被冷风一吹，冻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脸上红扑扑的，冒着热气，手指头冻得通红，关节都弯不过来。
可听到“分钱”两个字，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不过没人先动。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意思先凑上去。
这帮人虽然是混混出身，但跟了陈向阳之后，一个个都懂了规矩。
大哥没发话之前，不能抢。
陈向阳把那沓钱展开，一张一张地数。
十张大团结，每张十块。
他抽出八张，给八个兄弟一人发了一张。
自己只留了两张。
二栓子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那张大团结三遍。
大团结的正面印着工农兵的头像，背面是天安门。
红彤彤的纸面，崭新的，角都没折过。
他又用手指头摸了摸上面的花纹，凹凸有致的。
他这辈子还没一次挣过这么多钱。
“向阳哥，这，这太多了吧。”他的声音发虚。
赵铁柱也不接。他把那张钱推了回来，黑着脸，语气很郑重。
“大哥，这钱我们不能拿。在你家天天吃着肉、喝着汤，帮你干点活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工钱呢？”
老七也摇头：“向阳哥，我们不要。”
狗蛋低着头，嘴唇动了两下，没说话，但眼眶已经红了。
王大强照例不吭声，但他把那张十块钱又塞回了陈向阳手里，推了回去，动作很坚决。
陈向阳看着他们，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帮兄弟，是真心实意跟着他干的。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好处，就是认准了他这个人。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让大伙吃亏。
前世他当了几十年老板，管过几千号人。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了：你可以让兄弟们吃苦，但不能让他们吃亏。吃苦是磨练，吃亏是寒心。寒了心的人早晚会散。
“都拿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这鱼是大家齐心协力打上来的，钱也应该大伙儿分。你们跟着我出力干活，天经地义该拿这份钱。谁的力气不是力气？谁的汗不是汗？”
他把钱一张一张地重新塞到每个人手里。
“谁再推来推去的，以后别跟我干了。”
这话一出来，谁也不敢再推了。
兄弟们一个个攥着那张十块钱，嘴唇直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二栓子最先绷不住了，鼻子一酸，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谢谢向阳哥！”
“谢谢大哥！”
一声接一声的，此起彼伏。
有几个声音带着哽咽。
这年头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拿回家去够买几十斤苞米面，够一家人吃上小半个月。
过年也就挣这么些。
爹娘和弟弟妹妹们要是知道自己挣了十块钱回来，得高兴成什么样。
兄弟们揣好钱，又帮着把剩下的六七十斤小鱼装进一个桶里，几个人合力抬着往回走。
走在路上，大伙儿有说有笑的，比来的时候精神头足了十倍。
二栓子走在最前面，嘴就没合上过。
“我回家把钱给我娘一看，我娘得乐疯了。她盼了多久了，盼我出息。以前整天骂我没出息，混社会，迟早得进号子。这下好了，跟着向阳哥干活，又有肉吃又有钱拿。我娘还不得供上向阳哥的长生牌位啊！”
赵铁柱在后面踹了他一脚：“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什么长生牌位？那是给死人立的。”
“哎呀铁柱哥你知道我意思就行了嘛！我是说我娘肯定特别感谢向阳哥！”
“那你就说感谢，别扯什么牌位，不吉利。”
“好好好，感谢感谢。谢谢向阳哥！”
队伍里又是一阵笑声。
陈向阳走在队伍后面，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两张大团结。
他在心里盘算着。
冰湖这条路算是彻底打通了。
之后隔三差五来打一批鱼，通过李占良的渠道稳定出货。
李占良在县里关系广，除了给县长做鱼菜之外，国营饭店本身也可以卖鱼菜给其他客人。
冬天的活鱼在这年头是硬通货，有多少卖多少。
鱼菜生意加上药酒、山货、野味，多条腿走路。
收入来源越多越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与此同时，三大娘王红梅带着三大爷陈实，气势汹汹地找上了爷爷奶奶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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