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李大厨，服不服？
二栓子的喉结滚了好几下，嘴巴一张一合的跟金鱼似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盆水煮鱼挪不开。
赵铁柱啃着一根骨头，啃到一半就忘了嚼，鼻子使劲抽着空气里的香味儿，然后把骨头放下了，嫌它碍事。
连王大强都抬起了头，往桌子那边看了好几眼。
这人平时面无表情像根木头桩子，这会儿喉结也在上下滚动。
于小枝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使劲吸了两口气，回头冲她姐说：“姐，好香啊，我都快站不住了。”
于小曼白了她一眼：“站不住你就蹲着。”
陈向阳端着三道菜，一盘一盘地摆到李占良面前。
“李师傅，您瞧好了。”
他用手一指。
“这道是剁椒鱼头。”
鱼头被劈成两半摊在盘子里，上面堆着红彤彤的剁椒，油光发亮，辣椒的香气混着鱼肉的鲜味往上蹿。
“这道是水煮鱼。”
一大盆，鱼片白嫩嫩的铺在底下，上面浇着一层红油，花椒粒和干辣椒段密密麻麻地漂在表面，热气蒸腾，麻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道是万州烤鱼。”
放在一个铝盆子里，铝盆子下面还垫着热炭，炭火烧得红彤彤的。盆里咕嘟咕嘟直冒着泡，鱼肉半浸在汤汁里，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一股一股地飘散开来。
三道菜往桌上一摆，那阵仗就出来了。
红的、白的、绿的，颜色搭配得好看。热气、香气、辣气，混在一起往人脸上扑。
李占良坐在那儿，两只绿豆眼一下子就撑大了。
他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道菜，心里震了一下。
这卖相属实不错。
不是那种农村土灶随便对付出来的卖相，是有讲究的。
颜色搭配、摆盘方式、食材的切法，都透着一股子门道。
他凑过去闻了闻。
这香气更不得了。
一等一的香。
不是那种盐和酱油堆出来的死咸味，是一种复合的、层次分明的香。
麻辣鲜香四个字全占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
他偷偷咽了咽口水。
喉结滚了一下。
但他没动筷子。
作为县国营饭店的大厨，他的尊严不允许他立马低头认输。
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做的菜，他要是拿起筷子就吃，那跟认怂有什么区别？
得端着。
得评点两句。
好歹也是在灶台上站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能连个架子都没有。
李占良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摆出一副行家鉴赏的架势。
“小兄弟，你这菜卖相看着不错，但是吧。”
他顿了一下，拿腔拿调地继续说。
“都是没进菜谱的菜，属于你自己创新的，是不是？”
陈向阳点了点头。
李占良接着说：“其实吧，能进菜谱的菜才是经典菜，经过几百年的验证，食材搭配、火候把控、调味比例，都是前辈厨师们反复琢磨出来的。创新的菜呢，味道往往融合得不够好。所谓众口难调，有的菜可能你自己爱吃，但别人不爱吃。这种菜也不容易被大众接受。”
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挑不出毛病。
语气里还带着一股子“我是前辈我教你做人”的居高临下。
陈向阳也不反驳。
前世他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对方越是端着架子说话，越是心里没底。
真有底气的人不需要先铺垫一大段理论。
他笑了笑，递了双筷子过去。
“您先尝尝。”
就四个字。
李占良接过筷子。
犹豫了一下，先伸向了那盆水煮鱼。
他夹了一片鱼肉，放在嘴边吹了两下，然后送进嘴里。
鱼片入口的一瞬间，李占良的表情就变了。
先是眉毛猛地一挑。
然后两只眼睛瞪圆了。
再然后整张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一下。
味道像炮弹一样在他嘴巴里炸开了。
鱼片嫩得能在舌头上化开，一点都不柴，滑溜溜的。
花椒的麻劲儿从舌尖一路蹿到了天灵盖，麻得头皮发紧。
干辣椒的香气在口腔里翻来覆去地滚，不是那种直愣愣的辣，是一种带着焦香的、让人上瘾的辣。
红油把所有的味道裹在一起，锁得严严实实，每嚼一口都能激发出新的层次。
这种味道，李占良做了二十多年菜，从来没尝到过。
他手里的筷子停不下来了。
大厨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溃败了。
连吃了好几大口，嘴巴嚼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发出含混的声音，跟个饿了三天的人似的。
然后他把筷子伸向了剁椒鱼头。
夹了一块鱼头肉送进嘴里。
鱼头这个食材，最大的好处就是肉嫩。
可坏处也很明显，就是不入味儿。
你怎么做都觉得寡淡，铁锅炖也好、清蒸也好，吃到嘴里就是一股子白水味。
这是李占良做了多少年鱼头都没解决的问题。
可这剁椒鱼头不一样。
辣椒的咸香完美地融合进了鱼肉里头。
剁椒的味道浸透了鱼头表面的每一寸肉，咬一口下去，鱼肉的嫩和剁椒的香同时在嘴里爆开。嫩还是嫩的，但每一口都带着滋味，咸鲜香辣，层次分明。
鱼头最大的缺点，被这道菜直接给弥补了。
李占良吃得满口生津，舌头都快吞进去了。
最后一道菜，烤鱼。
这道菜的卖相最好，做法也最让李占良无法理解。
他是东北菜的厨子，做了二十多年，做菜的手法归根结底就两个字：炒和炖。
偶尔煎个鸡蛋、溜个肉片、炸个丸子，但主要的套路还是脱不开炒和炖。
先炸再烤？
再放进铝盆里加汤汁在炭火上煨着？
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做法。
他尝了一口。
震惊之情直接写在了脸上。
鱼肉的外层炸过之后有一层薄薄的酥壳，咬下去嘎嘣脆。
里面的肉被汤汁浸透了，又嫩又入味。
两种口感叠在一起，一口下去先是脆，然后是嫩，然后是鲜，然后是辣，最后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他顾不得这鱼有多烫嘴了。
夹起一大块鱼腹就往嘴里塞。
鱼腹是整条鱼最嫩最肥的部位，油脂丰富，入口即化。
可也是最烫的部位，刚从滚烫的汤汁里夹出来，温度高得能烫掉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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