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县长嫌我做的菜不香？
正当陈向阳蹲在院子里收拾鱼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子踩雪的声音。
咯噔，咯噔，咯噔。
他抬头一看，一辆马拉爬犁正从村东头的土路上驶过来。
车夫骑在马背上，爬犁上坐着一个大胖子，裹着军大衣，腆着肚子，远远地冲他挥手。
“向阳兄弟，我来啦！”
嗓门贼大，方圆二里地都听得见。
陈向阳眯起眼睛定睛一看。
好家伙。
李占良。
县国营饭店的掌勺大厨，二百多斤的体格，往爬犁上一坐，那爬犁都跟着往下沉了两寸。
这胖子赶着爬犁来的，估计是要来进货了。
爬犁到了院门口停下来，李占良从上面翻下来，两只脚落地的时候，雪地上砸出两个坑。
他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扣子绷得紧紧的，肚子把衣服顶得跟要炸开似的。
他一脸笑意地走到陈向阳跟前，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蒲扇大的手拍得陈向阳肩头一沉。
“向阳小兄弟，最近可好啊？建材收到了吗？”
“收到了！多谢李师傅了，这不，大伙正盖着房子呢！”
李占良转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施工的房子。
砖头码了好几层，地基已经成型了，张建设正站在半截墙后面拿着本子比比划划，嘴里吆喝着“那块砖往左挪半寸”。
李占良围着工地转了小半圈，啧啧赞叹，两只绿豆眼眯成了缝。
“哎呀，没想到啊。”他弯腰摸了摸地基的砖面，又站起来往上看了看墙体的走势，“向阳小兄弟，你家这房子盖得这么规整有序。我看这地基打的，平平整整、方方正正，跟咱们县政府的机关楼差不多标准了。”
二栓子在旁边听到了，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插了一嘴：“那可不，我们这是有专业人员指导的。”
李占良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是向阳哥的兄弟，二栓子。”
“噢噢。”李占良客气地点了点头，又接着夸了两句房子。
夸完之后，陈向阳把手里的鱼往桶里一放，拿布擦了擦手。
“李师傅，您这次来是要干什么？”
李占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二百多斤的身子往院墙边一靠，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能把院墙上的积雪吹下来半层。
“唉，别提了。”
他搓了搓手，声音带着几分焦躁。
“这段时间啊，县长不爱吃我做的菜了。总说我做的菜口重，但是不香。”
他说到这儿皱了皱眉头，两只绿豆眼挤在一堆，满脸的不甘心。
“前两天趁着我不在，县长让我手下的徒弟给他炒了一盘回锅肉。你猜怎么着？竟然吃得津津有味，筷子都没停过。吃完了还夸那小子‘这个肉炒得有锅气’。”
他说“有锅气”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拔高了半截，语气里全是不服。
“现在成天让我那徒弟给他炒菜。这样下去，我这主厨的地位可就难保了。”
他一口气说完，又叹了第二口气。
“所以想来小兄弟这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货。能让县长换换口味的那种。”
陈向阳听完，心里先是觉得好笑。
堂堂县国营饭店的大厨，被自己徒弟抢了饭碗，跑到这穷山沟来求救。说出去谁信？
可他脸上没笑，问了一句：“之前那些山珍野味儿呢？”
“县长早就吃腻了。”李占良摊开两手，一脸无奈，“上次你给了我那么一大堆好货，我天天变着花样做给县长吃。今天红烧鹿肉，明天清蒸野鸡，后天又是熊掌汤。翻来覆去都是山货，再怎么变着花样也有个头。已经把县长吃烦了。”
陈向阳想了想，又问：“那给县长做过鱼吗？”
“做过呀。”李占良掰着手指头数，“铁锅炖大鱼，做过。清炖鲫鱼汤，也做过。可县长每次就是吃两口就搁筷子了，皱着眉头说‘没什么滋味’。给我愁的呀，头发都快愁白了。”
陈向阳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有了谱。
铁锅炖大鱼、清炖鲫鱼汤，这都是东北菜的老做法。
做法简单，就是把鱼往锅里一丢，加水加盐炖到烂。
吃的是鱼本身的鲜味，但问题是不够香，也不够刺激。
县长说“口重但不香”，说明他喜欢味道层次丰富的东西。
李占良的菜盐放得多、酱油放得多，所以口重。
可光靠盐和酱油堆出来的“重”不叫香，那叫咸。
真正的“香”是什么？
是麻辣鲜香。
是层次。
是花椒的麻、干辣椒的香、豆瓣酱的鲜、蒜末的辛，混在一起激发出来的那种复合味道。
七十年代的东北菜，缺的就是这个。
陈向阳拉着李占良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李大厨，您刚才说的是县长觉得您炒菜口重但不香，对不对？”
李占良点了点头：“没错呀。我也纳闷呢，我做了二十多年菜了，盐啊酱油啊花椒大料啊，该放的都放了，怎么就不香呢？”
陈向阳在心里想，你那个做法当然不香了。
炒菜就知道放盐放酱油放大料，千篇一律。
后世那些网红菜为什么火？
就是因为味道层次多，一口下去嘴里能炸开好几种味儿。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只说：“您先坐着稍等，我做几道菜给您品尝一下。”
李占良一听这话，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小屁孩你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的笑。
他笑着摆了摆手，两只绿豆眼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小兄弟，不是我小瞧你。这县里头还没有哪个人敢说做菜水平比我高的。况且你这年纪，应该也没怎么下过馆子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还想教我做菜？
你吃过几顿好的？你见过几道大菜？凭什么指点我？
陈向阳也不跟他争辩。
前世活了七十八年，什么没吃过？
满汉全席尝过，米其林三星去过，日本顶级和牛吃过，法国黑松露配过。
可这些话说出来，别说李占良不信，他自己说完都觉得像发了疯。
“您稍等，我一会儿就把菜做出来，您尝尝。”
说完转身就往灶房走。
李占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陈向阳已经进了灶房门。
这胖子只好坐在院子里的石台阶上等着，两条短腿晃悠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倒挺有自信。”
他摸了摸兜，掏出一盒大前门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等着呗。
看你能鼓捣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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