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兵分三路

行动定在九月二十八，月圆前一天，肖鱼选这日子，有讲究，月不圆，天阴，后半夜有雾，沈白眼说了，这种天，巡夜的兵丁最爱缩在牌楼底下打盹，不爱出来遛弯，动手的前一天下午，还是在王记车场，桌上铺了一张京城地图，纸是沈白眼从天桥地摊上淘来的，边角都磨毛了，李善春拿毛笔蘸着墨，在图上点了七个圈：“就这七个。“

七个人围着桌子站着，沈白弯着腰，手指头顺着图上的圈比划：“头一个，崇文门外，德义祥绸缎庄。明面上卖绸缎，实际是十二重楼在京里的总窝，掌柜的姓于，于胖子，平日里笑模笑样，后院地窖里关着三个活人，是去年从山西绑来的童男童女，养着炼药的。“

他手指头移到第二个圈：“第二个，八大胡同，醉春楼，不是班子，是班子后头那个跨院，隐山派在京里的女冠住那儿，一共四个，平日里打扮得跟窑姐似的，陪那些老爷们喝酒，她们不干别的，就听墙根，朝里朝外那点事，她们比军机处还清楚。“

“第三个，打磨厂，同兴当铺。逍遥派的据点。当铺掌柜的外号叫一把刀，真姓啥没人知道，他手里头有二十几个弟子，分散在京城各码头上，收保护费，顺便盯人。“

“第四个，琉璃厂后头的小茶社，不起眼，一天卖不出十碗茶，这是逍遥派的联络站，各地来的人，都在那儿落脚。“

“第五个，海淀，我们老据点旁边那个车马行，上个月新开张的，里头的伙计生面孔多。“

“第六个，菜市口，棺材铺斜对面那间纸马铺。“

祁老酸在旁边嗯了一声：“那是咱们老赵家的产业。“

沈白眼点头，“对，你侄子赵小顺，已经三个月没跟你联系了。“

赵纸扎缩在墙角，脸唰地白了。

沈白眼没看他，手指头移到第七个圈，那地方在城北，安定门内一个小道观：“第七个，清虚观，观里就一个老道，带俩道童。平日里香火冷清，但我盯了半个月，每到初一十五，深夜里，有穿青衣的人进去，出来的时候，腰里多一个黄包袱。“

他抬起头：“七个点，三山的人加一块儿，连掌柜带伙计带弟子，大概是  ……六十七个。“

屋里没人说话，新手村全部家底拢共十一个人，要对阵的是六十七个敌人，这里头真正能打的其实就肖鱼他们仨，祁老酸一把年纪，赵纸扎见血就晕，柳铜铃靠三具老尸，铁如山是铁匠，胡大姑下神完得躺三天，真刀真枪干起来，跟六十七个训练有素的三山弟子硬拼  ，  这仗怎么算怎么输。

秦时月蹲在门槛上，叼着根稻草：“八大胡同，那是个好地方啊。”

肖鱼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地图，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三条线：“咱们兵分三路，头一路我大哥花知秋走硬的，德义祥绸缎庄，清虚观，这两个点，十二重楼的人多，硬茬子，铁师傅跟你去，柳公也跟你去，铁师傅的法器，柳公的三具老尸，都用得上，这一路，不讲究潜入，杀进去，杀完走人。“

花知秋点了点头，铁如山瓮声瓮气：“成。“柳铜铃没说话，腰间铜铃  叮地响了一声。

“第二路  ……秦时月带。“

秦时月把稻草吐了：“哟，还有我的事呢？“

“八大胡同醉春楼，打磨厂同兴当铺，这两个地方，人杂，灯多，不能硬来，赵纸扎跟你去，祁老酸也跟着。“

赵纸扎脸又白了，祁老酸嘿了一声，把旱烟袋别回腰里：“鱼公，你让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他？“

“祁爷您听我说，咱们这一路行事，核心要求是快，您耳朵灵，人进了院子，您在外面听着，哪个屋里有几个人、几醒几睡，您告诉他，赵纸扎的纸人，先进院子探路，秦时月进去，一个一个收拾。“

秦时月眼睛都冒绿光了：“一个一个收拾？”

肖鱼开骂：“老秦，你特码有点正事，别想歪了，消灭的那个收拾，不是你趴人家身上的收拾，你做个人吧？”

秦时月理直气壮：“就不能两样都收拾吗？”

“滚！”

秦时月撇撇嘴不说话了，肖鱼稳了下心神：“第三路  ——  我自己带。“

他手指头点在琉璃厂茶社和海淀车马行上：“小桃红跟我去，胡大姑跟我去，沈先生跟我去。“

小桃红挑眉：“我这点本事，带我干啥？“

“这两个点，不是打，是收，茶社里的人，未必都是三山的，有跑腿的伙计，有看热闹的闲汉，我要的是活口。“

胡大姑吧嗒着烟袋：“老身我跟着，能问。“

肖鱼嗯了声：“胡大姑负责问，小桃红负责堵门，沈先生，你认人，谁是三山的，谁是被蒙在鼓里的，你一眼给我挑出来，最后那棺材铺斜对面的纸马铺……赵纸扎，你自己上。“

赵纸扎一愣：“我……我自己？“

“那是你家的铺子，你侄子赵小顺，是死是活，你自己进去看。“赵

纸扎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他怀里那个折了腿的纸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肖鱼没催他，过了很久，赵纸扎慢慢蹲下，把纸马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声音很小：“我去，我自己去。”

第二天的二更天，雾起来了，京城的夜，不是那种寂寥的黑，而是那种混着煤烟味、烤白薯味、和家家户户灶膛里飘出来的柴火味的灰，雾一压，所有灯笼都变成一团一团昏黄的光晕，隔三步就看不见人，肖鱼喜欢这种天，他穿一身黑短打，腰里别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他自己画的符，一共十二张，用朱砂画的，另外还有七枚铜钱，是从柳三娘那儿凑的雍正通宝，雍正朝的钱，铜质最纯，布阵最好使。

他这一路，先去琉璃厂茶社，胡大姑走在前头，烟袋锅子一明一灭。小桃红落在最后，腰里藏着两根丝线。沈白眼闭着那只没瞎的眼，嘴里默默叨叨，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出货他说的是啥。

茶社在琉璃厂后街，门脸小得可怜。门口挂着个破灯笼，写着王记茶社，这个点，早该关了，但今天，里头亮着灯。

肖鱼蹲在对面墙根底下，听了听，里头有四个人。两个说话的，一个倒茶的，还有一个……呼吸声特别匀，是练家子，他朝小桃红打了个手势，小桃红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那两根丝线，一抖手，丝线像活过来似的，嗖地飞出去，穿过茶社那扇木窗缝，缠住了门闩。她手腕轻轻一转，咔哒，门闩开了，肖鱼推门进去。

茶社掌柜的是个瘦高个，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刚要张嘴，胡大姑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朝他一指：“定。”

就一个字，那掌柜的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里屋那四个人听见动静，有一个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肖鱼已经到了里屋门口。

他没硬闯，从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符，两指夹着，嘴里念念有词  ，咒语声中，他把黄符往门框上一贴，符纸嗤“地一下，自己燃了，火苗是绿色的，里屋那个人刚走到门口，一脚踏出来，踩进了火里，不是真的火。是肖鱼用黄符在门口布的一个  小迷障，这人一脚踩进去，只觉眼前一花，面前凭空出现了一道三丈宽的水沟。他下意识往后一跳，砰地撞在后面墙上。

小桃红的丝线已经到了，丝线像两条小蛇，唰地缠上他的手腕，一勒，这人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剩下三个人里，有两个是跑腿的伙计，当时就跪下了，还有那个呼吸均匀的练家子，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肖鱼扑过来。

肖鱼没动，他站在那儿，等那人扑到跟前，才从袖子里抖出一枚铜钱，铜钱叮地弹出去，不偏不倚，打在那人手腕的神门穴上，短刀啪地掉在地上，那人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手腕怎么突然没知觉，小桃红已经到了他背后，丝线在他脖子上一绕。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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