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国际影帝又怎样？照样拉下神坛
剧本围读会在酒店最大的会议室里举行。
长条形的会议桌，像一道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陈道和中方的主创团队坐在一侧，每个人面前的剧本都翻开着，但没人去看。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紧绷，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学生。
另一侧，安东尼·霍普金斯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上。他没看剧本，只是用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苏菲·玛索坐在他身旁，她的国际经纪团队则像一排沉默的雕塑，坐在更远的位置。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野坐在陈道旁边，能清楚地看到导演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也能感觉到，身旁的凌菲呼吸都放轻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和一丝屈辱的压抑。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安东尼的敲击声，和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好了，我想各位已经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在这些不必要的仪式感上了。”安东尼终于停下了敲击，他拿起剧本，姿态优雅，却像是在拿起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列品。
“我们直接从第三幕，第七场开始吧。”他随口说道，翻到了那一页，“就是女主角伊莲娜的身份暴露，被季绝堵在安全屋的戏。我需要听一下，你们是怎么理解这场戏的。”
陈道清了清嗓子，示意负责该场戏的编剧开口。
那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国内也是拿过奖的知名编剧。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始阐述：“这场戏的核心是……是信仰的碰撞。伊莲娜代表的是我们对国家的忠诚与牺牲，而季绝……”
“停。”
安东尼只用了一个字，就打断了他。
那位编剧的脸瞬间涨红了。
安东尼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忠诚？牺牲？被一种虚无缥缈的集体主义概念绑架，然后心甘情愿地去送死，你管这叫信仰？”
他靠在椅背上，环视着中方团队一张张难堪的脸，用一种布道般的口吻缓缓说道：“不，这不叫信仰，这叫愚昧。一种被美化了的、原始的部落情结。真正的悲剧，不是为这种虚假的东西牺牲，而是看透这一切的虚假，却依旧无处可逃。”
他看向苏菲，眼神变得柔和而富有启发性：“亲爱的苏菲，你的角色伊莲娜，她不应该是一个被洗脑的工具。她是一个独立的、清醒的个体。她之所以留下来，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国家，而是因为她爱上了季绝，她享受这种在谎言和背叛边缘跳舞的刺激。这才是人性，自私的、追求极致体验的人性。”
这番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剧本的胸膛，然后将里面那颗滚烫的、名为“家国情怀”的心脏，轻蔑地丢在了地上。
苏菲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迷惘，随即又亮了起来。她像是被点醒了，原本对角色的坚定认知开始松动、崩塌。
顾野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
他的“情绪共感”能力，像一台精密的雷达，清晰地捕捉到了苏菲内心的剧烈波动——困惑、挣扎，以及一种被更“高级”理论说服后，对自己先前认知产生的羞愧感。
她正在被污染。
“我认为，”顾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伊莲娜这个角色，在这一刻，她想的不是集体主义，也不是什么极致的爱情游戏。”
他看着苏菲，试图将她从那种虚无的理论中拉回来。
“她想的是，她三年前在边境线上牺牲的战友，那个替她挡了子弹、死在她怀里的人。她想的是，她加入这个组织时，在国旗下宣读的誓言。这些记忆和信念，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个男人，或者一套所谓的‘深刻’理论就能轻易抹掉的。”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引用任何理论，只是在陈述一个角色的情感根基。
然而，安东尼立刻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哦，模仿情绪，多么低级的表演阶段。”他打断了顾野，像一个大学教授在纠正一个幼稚的小学生，“你还在试图‘成为’角色，去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挣扎。这太浅薄了。真正的大师，是解构角色，是站在角色之上，像上帝一样，冷酷地向观众展示她所有行为背后，那可悲的、荒诞的驱动力。”
安东尼站起身，开始在会议室里踱步，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这涉及到后现代语境下的表演范式，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你们听说过吗？演员不是要去催眠观众，而是要时刻提醒观众，‘你看，这只是一个故事，一个谎言’，从而引发他们对现实更深层次的思考。这才是艺术！”
这套复杂的理论，像一连串听不懂的咒语，砸得陈道和中方编剧们晕头转向，脸上写满了茫然。
而苏菲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她看着安东尼的背影，充满了崇拜。在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思想深邃，高屋建瓴。
相比之下，顾野刚才那番关于“战友”和“誓言”的解释，显得如此朴素，甚至有些……幼稚。
顾野感受到了苏菲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从“浅薄”向“无知”的滑落。
他皱了皱眉，反驳道：“再高级的理论，如果不能让坐在电影院里的普通观众产生共鸣，那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共情？”
安东尼猛地停下脚步，抓住了这个词，像抓住了对方的致命把柄。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野，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
“你说的‘共情’，不过是廉价的煽情。想让观众哭太容易了，拍一只小狗被车撞死，他们就会哭。但那是艺术吗？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伟大的艺术，在于揭示真相，哪怕那真相丑陋、冰冷、令人不适！而不是像个街头艺人一样，去讨好、去迎合大众那些廉价的眼泪！”
矛盾，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化。
安东尼走回到桌前，用他那根镶银的文明杖，轻轻地点了点顾野面前的剧本，然后用一种宣判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对角色的理解，一文不值。”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这已经不是探讨，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安东尼的目光转向苏菲，带着一丝惋惜：“而你，顾野先生，正在用你这种廉价的、过时的表演观念，拖累苏菲女士，污染她对真正艺术的感知。”
陈道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在安东尼这种国际权威面前，他所有的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了证明我的理论，”安东尼脸上露出一丝“仁慈”的微笑，仿佛在给一个犯错的孩子改过的机会，“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他看向苏菲：“等一下，由我，亲自指导你表演刚才那场戏。然后，再由顾野先生指导你表演一次。让所有人看看，究竟哪种方式，能触碰到艺术的灵魂。”
陷阱。
顾野瞬间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指导。安东尼是苏菲的导师，是她崇拜的偶像。无论顾野怎么指导，在苏菲的潜意识里，都已经预设了胜负。这只是一场用来公开处刑顾野的表演。
“我拒绝。”顾野平静地说道。
安-东尼眉毛一挑，似乎没料到他敢拒绝。
“哦？”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指导。”顾野站起身，直视着对方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眸，“你想证明你的理论更高明，可以。但方式不对。”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陈道、凌菲，最后落回到安东尼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想比，就我们两个亲自来比。”
“你不是认为季绝应该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吗？我不是认为他心中尚存一丝火种吗？”顾野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我们就别躲在别人身后，亲自上场，演绎同一个角色，同一段戏。”
“让苏菲女士，让陈导，让在场的所有主创来评判，谁的表演，才配得上‘季绝’这个名字。”
他反客为主，将安东尼为他设下的陷阱，变成了一封直接拍在他脸上的战书。
安东尼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狂妄无知的东方小子，竟敢向他发起一场公开的演技对决。
他，安东尼·霍普金斯，好莱坞的编剧之神，传奇大师，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演员，当众挑战最根本的专业能力？
短暂的错愕之后，安东尼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身体都在发抖，像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提议。”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而轻蔑，“一个连表演艺术门槛都没摸到的年轻人，要挑战我？”
“好，我接受。”
他盯着顾野，如同在看一只已经落入蛛网的飞虫。
“不过，既然是挑战，就要有赌注。”安东尼缓缓举起一根手指，“败者，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从对决结束的那一刻起，永远闭嘴，无条件接受胜者对这个角色的所有设定，以及对整部电影的所有修改意见。”
“你，敢吗？”
“成交。”顾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苏菲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野，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她看来，顾野的行为已经不是自信，而是自取其辱。他正在拿自己渺茫的职业生涯，去挑战一座无法撼动的神祇。
她内心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安东尼。甚至，她对顾野产生了一丝厌恶。这种不自量力的狂妄，是对艺术最大的亵渎。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内心已经为这场对决，判了顾野死刑。
会议不欢而散。
当晚，顾野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安东尼不仅是理论大师，他年轻时同样是演技精湛的演员，他脑海里储存的表演技巧和经验，是自己完全无法比拟的。
这不仅仅是一场演技对决，更是一场文明话语权的争夺。
输了，不仅是他身败名裂，更是整部《潜龙》，这部承载着东方精神内核的电影，将被彻底“阉割”和“殖入”，变成安东尼那套“厕所哲学”的又一个注脚。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终极文明对抗，系统商城紧急刷新特殊道具。】
一个半透明的商品界面，在顾野眼前展开。
【一次性道具：上帝视角一分钟】
【效果：使用后，可选择任一目标（包括宿主自身），完美复刻并优化其记忆中最巅峰的一次表演片段（时长一分钟）。复刻过程中，宿主将获得目标巅峰时期的全部肌肉记忆、情绪控制、节奏把握与微表情管理能力。】
【售价：9999点积分。】
顾野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
9999点。
正好是他目前拥有的全部积分。
【备注：使用该道具后，宿主将因精神力与身体机能超负荷运转，陷入一小时的“绝对虚弱”状态。状态期间，四肢无力，感知下降，无法执行任何高强度动作。】
顾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系统第一次，拿出如此强大的、近乎作弊的道具。
但代价，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用尽所有积累换来的一分钟封神时刻，以及之后长达一小时、任人宰割的虚弱。
用，还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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