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拿底稿自证清白,举报者被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温婉就醒了。
她没有惊动身边的陆振国,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走到桌前,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设计草图,又看了一遍。图纸上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一笔她都认得——那是她熬了多少个通宵画出来的,每一个弧度、每一条纹路,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她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复印了三份备用。一份放在文件袋里,一份藏在背包的夹层中,一份交给陆振国保管。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上了三道保险。
陆振国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等他。
“这么早?”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睡不着。”温婉说,“早点去吧,早点解决。”
陆振国没有说话,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两个人简单吃了两口早饭,就出发了。
陆振国骑着自行车载着她,一路没有说话。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有些冷。温婉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文件袋,指节都有些发白了。晨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去理,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反复演练着到了之后要怎么说。
雅韵家居的店面在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面装修得很气派,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还立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像是两尊门神。
温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准备好了吗?”陆振国站在她身边,低声问。
温婉点了点头,推开了玻璃门。
店里的装修很考究,中式风格,红木家具摆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让人一走进去就觉得肃穆。几个店员正在给客人介绍产品,声音轻柔而专业。看到温婉走进来,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店员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欢迎光临雅韵家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找你们经理。”温婉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温婉说,“但你告诉他,我是‘木婉’的负责人。”
女店员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僵在脸上。她上下打量了温婉一眼——从她朴素的衣着到她手里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然后说:“请您稍等。”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四十岁左右,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料子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精明而审慎的光芒。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你好,我是这里的经理,姓赵。”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你就是‘木婉’的负责人?”
“是。”温婉说,迎上他的目光,“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澄清一件事。”
“哦?”赵经理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什么事?”
“关于你们说我抄袭的事。”温婉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张设计草图的复印件,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半年前的设计草图,上面有日期。你们雅韵家居声称的‘原创设计’,是在三个月前发布的。也就是说,我的设计比你们的早了整整三个月。”
赵经理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图纸上扫过,从日期到线条到标注,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明显僵了一些。
“这张图纸能说明什么?”他说,把纸还给温婉,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不以为然,“谁知道你是不是事后补的?现在的技术,要做旧一张纸,不是什么难事。”
“图纸上有涂改的痕迹,有反复修改的笔迹,有墨迹渗透纸张的自然老化痕迹。”温婉说,声音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可以找专家鉴定。如果是事后补的,专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敢把图纸送到任何机构去鉴定,你敢吗?”
赵经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他原本以为,拿话一激,她就会慌张,就会露怯,就会知难而退。但她没有。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他笑了,但那笑容里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他说,压低声音,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你知道雅韵家居背后是谁吗?你惹不起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他的话很轻,像是朋友之间的劝告,但温婉听出了那层温和外壳下的威胁意味。她的心沉了一下,像是有一块石头坠了下去。但她没有退缩。
“我不想知道雅韵家居背后是谁。”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知道,我没有抄袭。我有证据,我不怕对簿公堂。如果你们坚持要告我,那我奉陪到底。到时候,法院见。”
赵经理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温婉会这么强硬。在他看来,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遇到这种事应该吓得手足无措才对,要么乖乖认栽,要么灰溜溜地滚蛋。但温婉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把球踢了回来。
就在这时候,店里的电话响了。
一个店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捂住话筒,快步走到赵经理身边,小声说:“赵经理,是商会打来的。他们说有人把举报信和相关材料送到了商会,要求商会出面调查这件事。还说……还说省城晚报的记者也在跟进,已经在写稿子了。”
赵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层从容不迫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慌乱。
他转过头,看着温婉,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惊讶,是恼怒,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他之前看走了眼的人。
“是你把材料送到商会的?”
“不是我。”温婉说,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知道是谁送的。”
昨天晚上,在找到那张设计草图之后,温婉给老周打了一个电话。老周在省城做了十几年生意,认识不少商会的人。她拜托老周帮忙,连夜把一份材料复印件送到了商会。老周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说了一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今天早上,商会收到了材料。
与此同时,省城晚报的一个记者也收到了匿名提供的线索——关于雅韵家居涉嫌恶意举报竞争对手的内幕。那个记者正是昨天在温婉展位门口拍照的年轻人。他回去之后查了一下雅韵家居的背景,发现这家公司过去几年里曾经多次举报同行抄袭,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他开始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赵经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又涩又苦。他转身走进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震得墙上的字画都晃了一下。
温婉站在店里,等着。陆振国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护在她的腰后,无声地支持着她。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是一团火,在她背后燃烧。
店里的几个店员偷偷打量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猜测。那些正在看家具的客人也停了下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温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站着,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经理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的脸色铁青,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他的中山装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带也有些歪了,和他出门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这件事……可能是个误会。”他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气了,甚至有些发虚,“我们也是接到了举报,说你们‘木婉’涉嫌抄袭。我们本着维护行业秩序的态度,才发了那份声明。现在看来,可能是举报人提供的信息有误。”
温婉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找台阶下,但她没有拆穿他。她要的不是他的难堪,而是他的退让。
“我们会发一份澄清声明,撤销对‘木婉’的指控。”赵经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甘心,像是咽下了一只苍蝇,“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看怎么样?”
温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赵经理在身后叫住了她。
“等等。”
温婉回过头。
“那个……举报人,我们已经查到了。”赵经理说,声音有些犹豫,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出来,“是一个叫林志诚的人提供的线索。他说他是你们‘木婉’的竞争对手,说你们的产品存在抄袭行为。我们也是被他误导了。”
温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志诚。
是他。
她早该想到的。
从那张请柬,到那封手写信,到露台上的谈话,到录音笔,再到这次的举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先是用合伙人的诱饵试探她,被她拒绝之后,就开始打压她。举报抄袭,制造舆论,逼她就范——这是他给她设的局。
如果他不能得到她,他就毁了她。
温婉站在雅韵家居的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刺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又冷又热。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雅韵家居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温婉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干燥的、清爽的,带着远处桂花树上飘来的香气。
她赢了这一局。
但她也知道了,真正的对手是谁。
回到展位的时候,温婉发现门口围了更多的人。她心里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买东西的。
“温老板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她团团围住。
“温老板,听说你打赢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温老板,你那个雕花屏风还有没有?我要订一个!”
“温老板,你那个梅花案几太漂亮了,我也想买一个!”
温婉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被那些热情的声音包围着,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老周从人群里挤出来,笑呵呵地走到她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笑开了花:“温老板,你出名了!省城晚报登了你的故事,说你是被冤枉的,还说你有设计底稿自证清白。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你的‘木婉’是真本事,不是抄的!”
温婉接过老周递过来的报纸,看到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大字——
“木婉”被指抄袭,女老板拿出设计底稿自证清白
下面是她的照片,是昨天那个年轻记者拍的。照片里的她站在展位门口,手里拿着那张谴责书,表情倔强而坚定,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树。
温婉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些发热。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温婉和陆振国并肩坐在展位门口,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盘。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喧嚣了一天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狗叫声。
温婉靠在陆振国的肩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晚风拂过脸庞的凉意。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是能扛得住所有的风雨。
“振国。”
“嗯?”
“你说,林志诚还会不会再出手?”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温婉没有说话。
“但没关系。”陆振国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他出什么招,我们都接着。”
温婉睁开眼睛,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连他眼角那道浅浅的皱纹都变得柔和了。
她笑了。
“嗯。”她说,“我们都接着。”
夜幕降临的时候,温婉和陆振国回到了住处。孩子们已经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草丛里鸣叫。温婉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到桂花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铅笔还握在手里,小脸上沾了一点墨水。
她走过去,轻轻把铅笔从桂花手里抽出来,又拿起练习册看了看。是桂花自己额外做的练习题,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地做了,错了的也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地改了过来,旁边还用红笔打了勾。
温婉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俯下身,在桂花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妈妈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走出房间,看到陆振国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温婉从露台回来后画给他看的那支。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陆振国问。
温婉走过去,接过录音笔,在手里掂了掂。它比想象中要重一些,金属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这是林志诚的秘密。”她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圆孔上,“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这里面录了什么。”
然后她把录音笔收进口袋里,转身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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