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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省城有人举报“木婉”抄袭


温婉还没来得及回复林志诚的第二封信,更大的风暴就来了。

那天早上她刚到展位,就觉得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这条街上的人并不多,卖早点的摊贩刚刚收摊,大部分店铺才刚刚开门。但今天,她的展位门口围了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体面,有的穿着普通,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好奇、兴奋、看好戏。他们围在展位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苍蝇。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脚步有些发虚。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审视、幸灾乐祸。她走到展位门前,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白纸黑字,上面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严正谴责‘木婉’抄袭行为!”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意是说“木婉”近期推出的新款家具涉嫌抄袭省城某知名品牌的原创设计,要求“木婉”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措辞严厉,字字诛心,像是恨不得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落款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省城雅韵家居”。

温婉站在那张纸前面,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她耳边轰鸣。她伸手,把那张纸撕了下来。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割破了她的手指,渗出一颗血珠,鲜红的,在白色的纸张上格外刺眼。她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盯着那张纸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看。

抄袭?

她抄袭?

她做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自己设计的。从图纸到选材,从雕刻到打磨,每一个环节她都亲力亲为。那些花纹是她熬了多少个通宵画出来的,那些款式是她反复修改了多少次才定型的。她怎么可能抄袭?

“温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啊?”旁边一个卖布料的老板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有人说你们‘木婉’的东西是抄的,是不是真的啊?”

温婉转过头,看着那个老板娘。她想解释,想说这是诬陷,想说她没有抄袭。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就说嘛,一个小地方来的,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好的东西。”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是啊,肯定是抄的。不然人家大品牌怎么会告她?”

“啧啧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听说雅韵家居在省城可是有头有脸的牌子,得罪了他们,这小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扎在温婉的心上。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她不能慌。她一慌,就输了。

“各位。”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但尽力保持着镇定,“这件事情我还不知情,等我了解清楚之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请大家先散了吧。”

人群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有人在拍照,闪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有人在议论,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拿出笔记本在记录什么——温婉认出其中几个人是省城小报的记者,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赶过来抢新闻了。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甚至举着相机对准她,咔嚓咔嚓按了好几下快门。

温婉转身走进展位,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她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冷漠,像是在宣告她的死刑。

抄袭。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手艺人来说,是最恶毒的指控。它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毁掉一个品牌,毁掉一个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把“木婉”做起来,从无人知晓到小有名气,从门可罗雀到订单不断。而现在,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

她在展位里坐了一整天,没有开门营业。

外面的议论声一直没有停过。她听到有人在门外大声讨论,听到有人在嘲笑,听到有人在替她惋惜。她把自己关在展位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展位里很暗,她没有开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光线,在地板上画出几条细长的光带。

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那些光带一点一点地移动,从东移到西,从天亮移到天黑。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温婉没有动。

“温老板,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隔壁卖瓷器的老周,“我给你带了午饭,你开开门。”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打开了门。她的腿有些麻,差点站不稳。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饭盒。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省城做了十几年的瓷器生意,为人忠厚老实,平时话不多,但每次见了她都会笑呵呵地打个招呼。他看到温婉的样子,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同情。

“吃点东西吧。”他说,把饭盒递到她手里,“不管出了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身子垮了,就什么都完了。”

温婉接过饭盒,眼眶有些发热。那饭盒是搪瓷的,白色的底,蓝色的边,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低头看着饭盒,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周叔。”

“别客气。”老周说,压低声音,“我听说了那件事。你别放在心上,肯定是有人搞鬼。你做的东西我看过,那手艺,那心思,绝对不是抄的。我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生意,什么人什么货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温婉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老周走后,温婉打开饭盒,扒了几口饭。她吃不下,但强迫自己吃。老周说得对,身子垮了,就什么都完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下了,就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傍晚的时候,陆振国来了。

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展位,满头大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连锁都没来得及锁,就推开了展位的门。

他看到温婉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半盒没有吃完的饭,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哭过了。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没事吧?”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一路骑车过来的余温,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温婉摇了摇头:“没事。”

“我听说了。”陆振国说,声音有些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谁干的?”

温婉把那张纸递给他。那张纸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边缘还沾着她手指上的血迹。陆振国接过去,快速地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太阳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雅韵家居?”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听说过。”温婉说,“但既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一般人。普通人做不到让记者一大早就等在门口。”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别怕。”他说,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有我呢。”

温婉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忍了一天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出来。她哭得很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一天受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那天晚上,温婉没有回家。

她留在展位里,把所有设计图纸翻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核对。她要证明自己没有抄袭,她要找到证据,她要反击。图纸堆了满满一桌子,有的已经泛黄了,有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都是她这半年多来一笔一画画出来的心血。

陆振国陪着她,坐在一旁,帮她整理图纸。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

凌晨两点的时候,温婉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张设计草图,日期标注在半年前。图纸上的花纹和线条,和她最近推出的一款家具完全吻合——同样的弧度,同样的雕刻纹路,同样的榫卯结构。而最关键的是,这张图纸的日期,比雅韵家居声称的“原创设计”早了整整三个月。

温婉拿着那张图纸,手在发抖。

她有证据。

她没有抄袭。

她是被冤枉的。

但问题是,她该怎么证明?那张图纸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真的,别人会不会相信?雅韵家居背后的人会不会有更多的招数等着她?她甚至不知道对手是谁——是林志诚?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仗,她必须打。

而且,她必须赢。

陆振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到了她手里的图纸。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省城。”他说,“我们去讨个说法。”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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