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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那晚孩子们睡了,她把他拉进浴


从省城大酒店回来之后,温婉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一刻不停地在转。林志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他说“我想要你”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他说“你别误会”时那个过于迅速的补充,他递名片时指尖在卡片上停留的那一秒——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放大、分析、揣测。

但最让她睡不着的是最后那个画面——他站在露台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支泛着金属光泽的录音笔。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个小圆孔的细节——直径大约两三毫米,边缘光滑,是精密加工的痕迹。那不是一支普通的录音笔,那是专业的设备。

他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商会会员,需要随身携带专业录音设备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辗转难眠。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决定不再想了。

她把安安和宁宁哄睡之后,又去桂花的房间看了一眼。桂花已经睡着了,被子踢到了一边,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睡相很不老实。她的枕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语文书,书页折了一个角——那是她明天要学的课文,临睡前还在复习。她的书包挂在椅子背上,拉链没有拉好,露出一截铅笔头,笔尖削得尖尖的。

温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又把她的腿塞回被子里。桂花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妈妈”,然后又沉沉睡去。温婉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她俯下身,在桂花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转身走进了主卧。

陆振国还没有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最近养成了睡前看书的习惯——是一些关于木工技艺的书,封面已经翻得起毛了,书页间夹着一张张折角的标记。他说要从书里学点新东西,用到家具制作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读得很认真。

温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

“还不睡?”陆振国放下书,看着她。

“睡不着。”温婉说。

陆振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还在想那天的事?”

温婉点了点头。

“别想了。”陆振国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管他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温婉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裂口,是指常年握刻刀磨出来的。这双手为她撑起了一个家,为她雕刻出一件件精美的家具,为她在深夜盖好踢开的被子。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一直在想林志诚,一直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振国。”

“嗯?”

“陪我洗个澡吧。”

陆振国愣了一下。

温婉没有等他回答,站起来,拉着他往浴室走去。

浴室很小,只有一个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发出昏黄的光。墙壁上的瓷砖是老式的白色方格,有几块已经松动了,接缝处泛着黄色的水垢。热水烧好了,装在桶里,冒着袅袅的热气,雾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把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湿气的味道,温热而潮湿。

温婉试了试水温,然后把热水倒进木盆里,又兑了些凉水。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手腕上,温热的。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陆振国。

“过来。”她说。

陆振国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温婉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她的手指有些笨拙,解了两颗才找到窍门。一颗,两颗,三颗——衬衫敞开来,露出他精瘦的胸膛。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早年做木工时被刨刀划伤的,疤痕已经变淡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道微微凸起的痕迹。

温婉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疤痕,从起点到终点,慢慢地,像是在丈量它的长度,又像是在用指尖记住它的形状。

“疼吗?”她问。

“早就不疼了。”陆振国说。

温婉没有抬头,继续帮他脱衣服。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把他的衬衫脱下来,搭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沐浴过后残留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木屑味道。她的鼻尖蹭到他的锁骨,感受到他皮肤的纹理,微微的粗糙,带着体温。

“振国。”

“嗯?”

“抱紧我。”

陆振国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手掌贴在她肩胛骨的位置,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的呼吸在她头顶上方,温热的,缓缓的。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狭小的浴室里,谁都没有说话。热水在木盆里冒着热气,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灯泡的光。墙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瓷砖的纹路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温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帮我洗头吧。”她说。

陆振国点了点头。

她搬了一张小板凳,在木盆前坐下来,把头低下去。陆振国舀起一瓢热水,慢慢地浇在她的头发上。水顺着她的发丝流淌下来,滴落在木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咚,叮咚,像是雨滴落在水面上。热水流过她的头皮,带来一种温暖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往手心里倒了点皂角水,搓出泡沫,然后抹在她的头发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揉搓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擦着她的头皮,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电流从头皮蔓延到脊椎,一路向下,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温婉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指从她的发根滑到发梢,每一次梳理都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道,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你今天怎么了?”陆振国问。

“没怎么。”温婉说,“就是想让你帮我洗个头。”

陆振国没有说话,继续帮她洗着。他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寸头发都揉搓到了,连发际线和耳后都没有放过。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后轻轻打圈,温婉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一只被挠到了痒处的小猫。

洗完之后,他用清水把泡沫冲干净,然后用一块干毛巾包住她的头发,轻轻擦拭着。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温婉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衬衫已经湿了,前襟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和腹部的轮廓。他的头发上也沾了些水,有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目光很温柔,像是春日里融化冰雪的阳光。

温婉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颊是温热的,胡茬有些扎手,带着一种粗粝的真实感。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光芒。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上次在院子里那个冲动之下的吻不同。那个吻是激动的、热烈的、带着突如其来的喜悦。而这个吻是温柔的、缓慢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轻轻地磨蹭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能感受到他嘴唇的纹路,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感受到他一瞬间的停顿和随之而来的回应。

陆振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回应着她的吻,温柔而克制。

过了一会儿,温婉松开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而潮湿。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喷在她的发间,温热的,缓缓的。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站在狭小的浴室里,谁都没有说话。雾气在他们周围缭绕,灯泡的光透过雾气洒下来,把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过了一会儿,温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是雾气还是眼泪。

“振国。”

“嗯?”

“我们要好好的。”

陆振国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的皮肤上。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陆振国的怀里,睡得格外安稳。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那些困扰她的问题并没有消失——林志诚、录音笔、合伙人的邀约——它们都还在,像一团乌云一样悬在她的头顶上。但此刻,她躺在丈夫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觉得那些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面对。

第二天早上,温婉醒来的时候,陆振国已经起床了。她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闻到稀饭的香气飘进来,混合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起床洗漱,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振国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肩膀宽阔,腰背挺直。安安和宁宁坐在餐桌旁,一人手里抓着一个馒头,啃得满脸都是。安安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宁宁则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

“醒了?”陆振国回头看了她一眼,锅铲在手里翻飞,“粥马上就好。”

温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后背很宽,很温暖,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轮廓和体温。她的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手指交扣在一起。

“怎么了?”陆振国问,手里还在搅着锅里的粥,但动作慢了一些。

“没怎么。”温婉说,“就是想抱抱你。”

陆振国没有说话,但温婉感觉到他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的手从灶台上移开,覆盖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薄茧,粗糙而有力。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今天早上她收到了林志诚的第二封信。

信是邮差送来的,和上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和地址,只有收件人一栏写着“温婉收”三个字。字迹和上次一样工整,但这一次,温婉注意到一个细节——信封的封口处,有一道细细的折痕,像是被人打开看过之后又封上的。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考虑得怎么样了?——林志诚”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催命符。

温婉看完之后,把信收进了抽屉里,和那张名片放在一起。她盯着抽屉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

她没有回复他。

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她也知道,她拖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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