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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桂花得奖,她抱着女儿哭了


温婉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桂花了。

不是不想见,是真的抽不开身。隔壁铺面的装修、工具的采购、工人的培训——每一件事都需要她盯着。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家,回到住处的时候,桂花已经睡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桂花还没醒。

她只能趁着晚上回来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推开桂花的房门,站在床边看一会儿女儿熟睡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桂花的小脸上,睫毛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有时候桂花会在梦里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什么,大概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温婉会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一碰女儿温热的脸颊,然后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再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每次关上房门,她都会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一会儿,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这天下午,温婉正在加工间里跟小刘和小陈交代明天的活儿,展位里的电话响了。

她走过去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老师的声音:“请问是桂花的家长吗?我是桂花班主任,姓王。”

温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电话线,指节泛白。电话筒贴着她的耳朵,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通过话筒传回去——咚、咚、咚,又快又重。

“王老师您好,我是桂花的妈妈。桂花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您别紧张。”王老师笑了,“是好消息。桂花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名,学校要给她发奖状。明天下午三点在学校礼堂举行颁奖典礼,想邀请您来参加。”

温婉握着电话,愣住了。电话筒在她手里微微发烫,她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年级第一名——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落了地。

“喂?桂花妈妈?您在听吗?”

“在、在听。”温婉的声音有些发抖,“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温婉站在展位里,手里还握着话筒,半天没有动。桂花考了年级第一名。她的女儿,那个她以为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就悄悄长大了的女儿,考了年级第一名。她想起桂花在老家的时候,每天晚上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小小的身子弓着,铅笔握得紧紧的,遇到不会的题就咬着笔头,皱着眉头想半天。她想起桂花有一次考了九十八分,兴冲冲地跑回家,举着试卷喊“妈妈你看”,结果因为没有考到一百分,自己偷偷哭了一场。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温婉提前关了展位的门,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够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收拾过自己了。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又正了正面,扯了扯衣角,又理了理领口,反复了好几遍。

陆振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镜子反复折腾,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挺好的。”他说。

“真的吗?”温婉转过头,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会不会太寒酸了?别的家长会不会穿得很正式?”

“你是去领奖状的,又不是去比穿的。”陆振国说,走上前,伸手帮她把衣领翻好,“再说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温婉的脸红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就你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陆振国说,“去吧,别迟到了。店里我看着。”

温婉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来,看了陆振国一眼:“你不一起去吗?”

陆振国愣了一下:“我去合适吗?”

“你是桂花的爸爸。”温婉说,“有什么不合适的?”

陆振国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刻刀,站了起来:“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那是温婉上次给他买的,他一直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连标签都没拆。他穿上之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平时穿惯了工装,忽然穿上这么正式的衣服,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温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看。”

陆振国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走吧。”

两个人一起去了学校。

省城第三小学的礼堂不大,但坐满了人。温婉和陆振国找到桂花的班级区域坐下来,周围的家长大多穿着体面,有几个父亲甚至还穿着西装。温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衬衫,又看了看陆振国身上的白衬衫,心里有些紧张。她不自觉地伸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又摸了摸袖口,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她的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不停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礼堂里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过来的风带着一股灰尘的味道和汗味,但她丝毫感觉不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舞台,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时刻。

陆振国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手,在座位下面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粗糙而有力。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拇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圈——那是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别怕,我在”。

温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但他的手指还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地、慢慢地画着圈。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颁奖典礼开始了。校长讲了话,教导主任讲了话,然后开始颁发各年级的奖状。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孩子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奖状,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有的孩子大大方方地鞠躬,有的孩子紧张得同手同脚,有的孩子接过奖状就跑,逗得台下一阵哄笑。

温婉的手心开始出汗。

“四年级,第一名——陆桂花。”

温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到桂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台去。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裙子——那是温婉上个月给她买的,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是她最喜欢的样式。她的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辫梢绑着红色的橡皮筋,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蝴蝶在飞舞。

她走到校长面前,双手接过奖状,然后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鞠躬。然后她转过身,面向台下。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找到了温婉。

她看到了妈妈,也看到了妈妈身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爸爸。

桂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灿烂,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正在换牙,前面的两颗门牙都掉了,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她笑得太用力,以至于整个小脸都皱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温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拼命忍着,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失态,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使唤,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台上的女儿了,但她能感觉到女儿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陆振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肩头,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给她力量。

“哭什么。”他低声说,声音也有些哑,“女儿得了第一名,应该高兴。”

“我是高兴。”温婉哽咽着说,“我就是……太高兴了。”

典礼结束后,温婉和陆振国在礼堂门口等着桂花。

桂花背着书包跑出来,看到他们,兴奋地扑了过来:“爸爸妈妈!”

温婉蹲下来,接住了她。桂花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她能感受到女儿身体的重量——比上次抱她的时候重了一些,也高了一些。桂花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温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她的手指抓着温婉后背的衣料,抓得很紧,像是怕她一松手妈妈就会消失一样。

“妈妈,我得奖状了!”桂花的声音闷闷的,从温婉的肩膀上传出来。

“妈妈知道。”温婉说,声音有些发抖,“妈妈为你骄傲。”

她抱紧了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能感受到女儿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暖暖的,软软的,像是抱着一团阳光。她闻着女儿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陆振国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眼眶也有些泛红。他蹲下来,伸手,把她们俩一起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很长,足以把母女俩都圈住。他的手掌贴在温婉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桂花的后脑勺上。

“好了,别哭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晚上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桂花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我想吃红烧肉!”

“行,红烧肉。”陆振国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糖醋排骨!”

“行,糖醋排骨。”

“还想吃……”

“你点多少都行。”陆振国打断了她,嘴角带着笑意,“今天你是第一名,你说了算。”

桂花欢呼了一声,拉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蹦一跳地往校门口走去。她的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走在中间,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那天晚上,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躺着,面朝着陆振国的方向,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银色的线条。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但她知道他也没睡着。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到陆振国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在睡梦中是放松的,比她想象中更柔软一些。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振国。”

“嗯?”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有些含糊。

“我们把桂花接到省城来吧。”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温婉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桂花一个人在老家读书,我们都不在身边。她考了第一名,我们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生病了,我们也照顾不了她。我想把她接到省城来,在我们身边读书。”

陆振国沉默了很久。

“省城的学校,好进吗?”他问。

“我问过了。”温婉说,“只要有户口或者暂住证,就可以在附近的学校借读。我们现在租了铺面,办了营业执照,可以办暂住证。”

陆振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接过来吧。”

温婉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陆振国说,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得对。桂花应该在父母身边长大。我们不能为了赚钱,把孩子丢在老家不管。”

温婉的眼眶又热了。她伸手,在黑暗中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响起,沉稳而有力,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改变的东西。

“谢谢你,振国。”

“谢什么。”陆振国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也是我的女儿。”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告诉陆振国的是,今天在学校里,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里发毛的人。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她牵着桂花的手往外走的时候,在校门口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志诚。

他站在校门口对面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他没有看学校的方向,而是侧着头,看着旁边的街道,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温婉注意到,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校门口的全貌——每一个从校门口走出来的人,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他看到温婉注意到了他,没有躲避,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他甚至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她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温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来干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桂花在这所学校?他调查过她?

她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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