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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林总登门,她当面挽住丈夫


林志诚登门那天,是一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压在人的胸口上,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百货大楼里的日光灯亮了一整天,惨白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色都映得有些苍白。外面的行人步履匆匆,像是都在赶着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到家。

温婉正在展位里整理新到的样品——陆振国昨天连夜赶出来的一个小书架的雏形,榫卯结构还没完全组装好,但已经能看出精致的轮廓。她弯着腰,用湿布擦拭书架表面的木屑,动作很仔细,连最细小的缝隙都不放过。她的手指顺着木纹的方向来回擦拭,感受着木材温润的触感在指尖流淌。

余光忽然瞥见展位入口处多了一道身影。

她抬起头,就看到林志诚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剪裁合体,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儒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纸袋上用烫金印着某个老字号茶庄的字号。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很从容,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笃定自己会受到欢迎一样。

看到温婉抬头,他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睛是笑着的,但瞳孔深处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猎人打量着猎物。

“温老板,忙着呢?”

温婉放下手里的湿布,站直了身子,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林总,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林志诚走进展位,目光在展位里扫了一圈,从每一件家具上掠过,最后落在那排新到的样品上。他的目光停住了,眉毛微微挑起,“哟,又出新款了?这个书架的设计很别致。”

他说着,伸手想去摸那个书架的边缘。

“别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展位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中。林志诚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距离书架边缘只有一拳的距离。

陆振国从展位后面的小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工装,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前臂上沾着细碎的木屑,有些嵌在皮肤纹路里,像是长在上面的一部分。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凿子,还没有放下,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刃口锋利,一看就是经常打磨的。

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咚、咚、咚,像是某种倒计时。他走到温婉身边,先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从上到下快速扫过,像是在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才转向林志诚。

他的身材比林志诚高大半个头,肩膀也更宽。站在林志诚面前,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山挡在温婉身前。他没有放下手里的凿子,就那么握着,刀刃朝下,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威慑力——这把凿子可以做家具,也可以做别的事。

“还没组装好,结构不稳,容易散。”陆振国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林志诚,没有闪躲,没有退让,像两块燧石碰撞在一起。

林志诚收回手,动作不快不慢,保持着风度。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在陆振国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从他的工装,到他手上的凿子,再到他站在温婉身边的姿态。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有分寸。

“这位就是陆师傅吧?久仰大名。”

“不敢当。”陆振国说,“我就是个做木匠活的。”

“陆师傅谦虚了。”林志诚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能在省工艺美术博览会上拿金奖的作品,可不是普通木匠能做出来的。我听说评委们对你的作品评价很高,尤其是那个榫卯结构的书案,说是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手艺了。”

陆振国没有接话。他只是走到温婉身边,站定了。他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他在这里,他不会走。

温婉感受到了陆振国身上散发出的那份无声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咄咄逼人的,而是沉稳的、厚重的,像一棵扎根很深的老树,无论风吹雨打都不会动摇。她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平视着前方。

然后她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她伸手,挽住了陆振国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隔着工装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硬度和体温。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刚刚干活时留下的余温,透过衣料传递到她的掌心,暖洋洋的。她的身体微微靠向他,肩膀贴着他的上臂,站成了一个亲密的姿态。她能闻到他身上木屑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那气味她闻了无数遍,从他们相识到现在,从县城到省城,从冬天到秋天,此刻却觉得格外安心,像是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她挽上去的那一刻微微僵了一下——只有一瞬,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很快放松下来,像是确认了她的意图,配合着她的动作。他的小臂微微向内收拢,让她的手臂挽得更舒适一些,像是给她调整了一个更好的角度。

她没有看林志诚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她手上的目光——像一根针,细细的,冷冷的,扎在她挽着陆振国的那只手背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隐晦的情绪。

“林总,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温婉的声音平静而自然,仿佛挽着丈夫的胳膊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她的语气里没有紧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然的笃定。

林志诚的目光在温婉挽着陆振国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瞬。那画面很刺眼——她站在他身边,身体微微倾向他,姿态亲密而自然,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臂上,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是那个位置天生就是属于他的。

他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浮上来,像是戴回了一副面具:“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上次说的合作的事。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林总。”温婉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柄小锤敲在玻璃上,“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木婉’是我和我丈夫一起创立的,我们没有打算跟任何人合作。”

林志诚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惋惜,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温婉,你不用这么急着拒绝。做生意嘛,讲究的是长远。你现在觉得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也不需要。”

“以后也不需要。”温婉说,语气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

林志诚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硬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温婉注意到了。她看到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又被强行拉回一个得体的弧度。

展位里安静了几秒。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三个人站在原地,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温婉挽着陆振国的手臂没有松开,她能感受到他小臂上肌肉的硬度,以及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那是一种防御的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准备扑出去。

林志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了笑,那笑声在安静的展位里显得有些突兀。他把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这是一点小礼物,算是庆祝你们省城分店开业。不收合作,这点面子总要给吧?”

温婉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陆振国。陆振国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温婉看到了。

“那就谢谢林总了。”温婉说。

林志诚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挽着陆振国胳膊的手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从容,但温婉注意到,他走出展位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那速度快得不明显,但温婉看出来了——他在逃离什么。

等到林志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婉才松开了陆振国的胳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转头看向陆振国,却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吃醋,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情绪。

“怎么了?”她问。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刚才挽过的那只胳膊抬起来,看了一眼——她手指搭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是他工装上沾的木屑蹭上去的,细细的一道弧线,正好是她手指的形状。

他看着那道印记,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在那道印记上拂了一下——不是擦掉,而是抚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记住什么。

“没什么。”他说,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但温婉看到了,“就是觉得,你刚才那样,很好看。”

温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她低下头,假装去拆那个纸袋,掩饰自己的慌乱,但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拆了好几次才把纸袋打开。

纸袋里装着一盒精致的茶叶,铁罐上印着“西湖龙井”的字样,罐身光滑,泛着金属的光泽。还有一个信封,米白色的,没有写字。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省城商会举办的秋季联谊会的邀请函,烫金的字体,精美的印刷,邀请“木婉家具”的代表参加。

请柬的落款处,写着林志诚的名字。他的签名很漂亮,笔画流畅,带着一种自信的弧度。

温婉拿着请柬,沉默了几秒,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请柬放回了信封里。

“要去吗?”陆振国问。

温婉想了想,然后说:“去。为什么不去?我又不怕他。”

陆振国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他伸手,把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的手指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收回去。

“好,我陪你去。”

温婉愣了一下:“你也去?”

“当然。”陆振国说,手指从她耳后收回来,顺势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我总不能让我老婆一个人去赴鸿门宴。”

温婉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蔓延到整张脸,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她把请柬收好,转身继续去擦那个书架。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擦着书架,动作轻快,嘴里甚至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陆振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变得深沉。他想起刚才林志诚看温婉的眼神——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占有欲的目光,像蛇一样黏腻,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又想起昨晚那条匿名短信。

“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又松开。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不管那个人是林志诚,还是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他走到展位角落,蹲下身,从工具箱底层翻出那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了起来。他翻到第四页,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8月14日,林志诚亲自登门,留下商会联谊会请柬。日期:8月20日。”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工具箱底层。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8月20日。他倒要看看,这场鸿门宴,到底是谁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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