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在她酒店房间守了一夜
招待所的房间很小,一张床就占了大半的空间。
陆振国洗完脚回来的时候,温婉已经铺好了床。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走进来,心里有些紧张——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加速的紧张。
他们结婚这么久,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里,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跟踪者,这种感觉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你睡床上,我打地铺。”陆振国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多余的被子,铺在了地上。
温婉愣了一下:“你睡地上?地上多凉啊。”
“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怕凉。”陆振国说着,已经在被子上坐了下来,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温婉看着他,咬了咬嘴唇:“要不……你也睡床上吧。”
陆振国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床够大。”温婉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人挤一挤,睡得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陆振国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就睡地上。”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温婉懂。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怕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他是来保护她的,不是来给她添乱的。
温婉没有再坚持,但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躺下来,盖上被子,侧过身,看着地上的他。他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振国。”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把灯关一下吧。”
陆振国伸手,拉了一下床头的灯绳。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温婉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很安心。他的呼吸很规律——吸三秒,呼四秒,像潮汐一样平稳。她闭上眼睛,跟着他的呼吸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很快就有了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侧过头,往地上看了一眼——陆振国侧躺着,面向她这个方向。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他没有睡着,或者说,他刚刚也没有睡着。
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因为身边有对方的存在而睡不着?
温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悄悄地伸出一只手,从床沿垂下去。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先是碰到了冰凉的水泥地面,然后碰到了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她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她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温婉的手指勾着他的小指,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他的手指比她粗了一圈,骨节硬硬的,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是做木工活磨出来的。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些茧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没有看到的是,黑暗中,陆振国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的小指也微微用力,回勾了一下她的。
第二天早上,温婉醒来的时候,地上的地铺已经收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地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陆振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窗外。听到她醒来的动静,他转过头:“醒了?”
“嗯。”温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陆振国放下水杯,“起来出去转了转,看了看附近的环境。”
温婉愣了一下:“你出去了?没遇到什么人吧?”
“没有。”陆振国站起来,“放心吧,我注意着呢。那条巷子我走了一遍,有三条出口,都通主干道。如果有人从巷口堵你,你可以从另外两条路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条路都标得很清楚。他用铅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这条巷子中间有一个岔口,左拐通向菜市场,人多,容易甩掉人。右拐通向邮电局,你可以在那里打电话报警。”
温婉看着那张手绘地图,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早上出去转的时候。”陆振国把地图折好,塞进她手里,“你带着,万一用得着。”
温婉低头看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鼻子有些发酸。她把地图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了门。陆振国走在温婉身边,步伐稳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温婉走在他身边,第一次觉得在省城走路是一件如此有安全感的事情。
他们走了几条街,看了几处房子,都不太满意。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看到了一间出租的屋子——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一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正开着花,满院飘香。
陆振国先进去看了一圈。他检查了门窗的锁,试了试院门的合页,甚至还蹲下来看了看院墙的墙角有没有裂缝。房东老太太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女婿,可真细心。”老太太对温婉说。
温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解释。她看了一眼陆振国的背影——他正弯着腰,用手推了推院墙,确认它够结实。
“他不是我女婿。”温婉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丝骄傲,“他是我丈夫。”
温婉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小院子。房东老太太看到陆振国和温婉两个人一起来的,又看到他们面相老实,态度也和气,很痛快地答应了。
“一个月十五块钱,水电费另算。”老太太说,“你们要是觉得行,今天就搬进来也行。”
温婉和陆振国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行。”温婉说,“我们今天下午就搬过来。”
交了房租,拿了钥匙,温婉和陆振国走出了老太太的家门。温婉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
“真好。”她说,“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能闻到桂花香。”
陆振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脸上满足的笑容,嘴角也不由得扬了起来。
下午,温婉去招待所退了房,把行李搬到了新租的房子里。陆振国帮她把东西归置好,又去附近的杂货店买了些生活用品——脸盆、毛巾、暖水瓶、煤炉子,零零碎碎买了一堆。
温婉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明天就要回去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虽然有桂花树,有干净的房间,有刚刚起步的事业,但没有他。
傍晚,两个人在新家的厨房里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一盘凉拌黄瓜。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吃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明天什么时候的车?”温婉问。
“早上七点。”陆振国说。
温婉没有说话,低头吃面。
吃完晚饭,陆振国洗了碗,又把院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院门的锁牢不牢固,窗户的插销有没有坏,院墙的高度够不够。他甚至还找了一块砖头,垫在了院门下沿,防止有人从底下把门撬开。
温婉站在屋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忙活,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把这儿修成碉堡吗?”
“安全第一。”陆振国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温婉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是不放心,但他还是要走。他有他的责任,有他的店,有他的徒弟,有他们的家。
晚上,两个人在新家的卧室里各自躺下——依然是温婉睡床,陆振国打地铺。但这一次的地铺比招待所厚实多了,陆振国在下面垫了两层褥子,躺上去软绵绵的。
“振国。”黑暗中,温婉又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叫我一下。”
“叫你干什么?”
“我想送送你。”
陆振国沉默了几秒:“别送了。你送了我,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路上不安全。”
温婉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黑暗中,她听到他翻了个身,然后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等我忙完这一阵,就来省城看你。”
“好。”温婉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他说。
“我没哭。”她说,但声音分明已经带上了哭腔。
黑暗中,她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是他起身的声音。她感觉到他走到了床边,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粗糙而滚烫,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
“就一晚。”他说,声音沙哑,“就陪你一晚。”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来。
温婉的身体僵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带着夜晚的凉意,钻进被窝后,那股凉意很快被体温取代。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和心跳。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环着,像是一道温暖的屏障。他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温热而均匀,带着淡淡的肥皂味——他昨晚洗澡用的是她买的那块肥皂。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但温婉能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紧绷——他在克制自己。
她的眼眶发热。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腰身很硬,肌肉紧绷着,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他的心跳很快。
她没有问。她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坚定的承诺。
她在他的心跳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温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单上还有余温,枕头上还有他留下的气息。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空荡荡的床单,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
她起身,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桂花树上挂着一串串金黄的花朵,在清晨的阳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看到院门虚掩着,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取下纸条,上面是陆振国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锅里有粥,灶台上给你留了两个煮鸡蛋。我走了,到了给你打电话。照顾好自己。——振国”
温婉把纸条贴在胸口,站在桂花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那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站在桂花树下看纸条的时候,陆振国已经坐上了回县城的长途汽车。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桂花花瓣——是昨晚从那棵桂花树上飘下来的,落在他的枕头边,他捡起来,一直攥在手心里。
他把花瓣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然后他把花瓣小心地放进了上衣的内侧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和温婉放那张纸条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上车之后,车站候车室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露出半张脸。
他看着陆振国乘坐的那辆长途汽车驶出车站,然后站起身,走到车站外的公用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
“喂,是我。”他说,“目标丈夫已经离开省城,返回县城。”
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斌的声音:“确认他走了?”
“确认。我亲眼看着他上的车。”
“好。”周文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温婉了。”
鸭舌帽男人挂了电话,看了一眼长途汽车远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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