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被夸漂亮,桌下的手却握住了她
第二天清晨,温婉是被窗外街道上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空气。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省城,在春风旅社的205房间。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早点摊冒着热气,行人匆匆赶路,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新的一天开始了。
温婉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博览会的第二天,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她锁好房门,背着帆布包下楼。路过前台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嗑瓜子,看到她下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姑娘,这么早就出门啊?”
“是啊,今天展会还有一天。”
“昨儿晚上那位林先生,一大早就来过一趟了。”老板娘挤了挤眼睛,“听说你没起床,就走了,说在展会等你。”
温婉愣了一下。她注意到老板娘说的是“听说你没起床”——他怎么知道她还没起床?他是不是问了老板娘她住在哪个房间?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旅社。
清晨的省城街道带着一股秋日的凉意。温婉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赶到展览中心的时候,大门刚刚打开。
她走进大厅,发现自己的展位前已经站着一个人——林志诚。
他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站在她的展位前,低头看着昨天剩下的几件样品。
“林总,您怎么这么早?”温婉走过去,有些意外。
林志诚抬起头,看到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早起习惯了。想着你今天还要布展,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温婉连忙摆手。
林志诚没有坚持,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新的样品,一件一件摆在桌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女士,今天展会结束后,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温婉的手顿了一下。
“我想跟你详细聊聊合作的事。”林志诚补充道,语气自然,“在展会上人多口杂,不方便细谈。”
温婉犹豫了几秒。她来省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拓展业务,如果林志诚真有合作的诚意,她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而且昨天他帮她找住处,态度一直很得体,说话做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像是有别的企图。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城里人热情一些也是正常的。
“好。”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林总了。”
林志诚笑了笑:“不麻烦。那我不打扰你了,下午展会结束我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上午的展会人流比昨天还多。温婉的展位因为昨天卖出过一件木雕挂屏,竟然有了些口碑,陆续有人过来询问。她一上午接待了十几拨客人,说得口干舌燥,但心里很高兴。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啃了两个馒头,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她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如果陆振国在这里就好了。他要是看到这么多人喜欢他们的家具,一定会很开心。
想到陆振国,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下午四点,展会接近尾声。温婉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样品,林志诚准时出现在了她的展位前。
“温女士,可以走了吗?”
温婉抬起头,看到他站在夕阳的光线里,藏青色的西装被镀上一层金色。她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件样品收进帆布包,背上包,跟着他走出了展览中心。
林志诚带她去了一家离展览中心不远的餐馆。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盆文竹,整个环境安静而舒适。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志诚没有看,直接推到了温婉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
温婉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心里暗暗咋舌——一盘青菜就要一块五,比她一天的伙食费还贵。她犹豫了一下,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面条。
林志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拿过菜单,又加了两个菜和一个汤。
等菜的间隙,林志诚给她倒了一杯茶,开口问道:“温女士,你们‘木婉’现在的产能怎么样?一个月能出多少件家具?”
温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两个人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聊了起来,林志诚问得很细,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工艺,从运输成本到定价策略,每一个环节都问到了。
温婉一一作答,心里对林志诚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他是真的在做市场调研,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聊到一半,菜上来了。一盘红烧鱼,一盘蒜蓉青菜,一碗蛋花汤,加上温婉点的面条,摆了满满一桌。
“先吃饭,边吃边聊。”林志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了温婉的碗里。
温婉愣了一下,连忙说:“林总,我自己来就行。”
“到了省城,就是我的朋友。”林志诚笑着说,语气随意而自然,“别那么见外。”
温婉不好再推辞,低头吃了一口鱼。鱼肉很鲜嫩,味道很好,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个声音——
“林总?真是巧啊!”
温婉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看着林志诚。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一看就是个生意人。
“李老板,好久不见。”林志诚站起来,跟那人握了握手,语气客套而疏离。
李老板的目光落在了温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这位是……林总的新朋友?”
“这位是温婉女士,‘木婉’家具的创始人,这次来省城参加博览会的。”林志诚介绍道,语气郑重。
“哦?木婉?”李老板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在林志诚的面子上,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温女士年轻有为啊。”
温婉站起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李老板好。”
李老板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林志诚笑道:“林总好眼光,这位温女士不光有本事,长得也标致。在咱们省城,像这样又有才华又有相貌的可不多见。”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温婉的脸微微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志诚笑了笑,淡淡地回了一句:“李老板说笑了。温女士是凭手艺吃饭的,长相是其次。”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替温婉解围,但温婉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否认李老板说她“标致”的那句话。
李老板哈哈笑了几声,又寒暄了两句,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婉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感觉到林志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没有抬头。
“温女士。”林志诚忽然开口。
温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李老板刚才说的话,虽然直白了些,但有一点他说对了。”林志诚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的确很漂亮。”
温婉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林总您过奖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局促,“我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
“农村妇女多了,但不是每个都像你这样。”林志诚说,语气依然认真,“你有头脑,有胆识,还有一双巧手。这些东西,比长相更难得。”
温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喝了一口茶。
她低下头,正准备夹菜,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膝盖外侧。
温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只手——林志诚的手。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膝盖旁侧,隔着裤子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重量。他的手指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搭在那里,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宣告某种无声的占有。
温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传递过来。
她不敢低头去看,也不敢抬头去看林志诚的表情。她僵在那里,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一座石雕。
林志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还在自然地夹菜、喝茶,仿佛桌下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温女士,你觉得我刚才提的合作方案怎么样?”他问,语气如常。
温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烙在她的皮肤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腿往旁边挪了挪。
林志诚的手落了空。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眼皮,看着温婉。
温婉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温婉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闪烁——那不是尴尬,也不是歉意,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脱手时才会有的、淡淡的遗憾。
温婉的心沉了一下。
他不是不小心碰到的。他是故意的。
“林总。”温婉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疏离,“合作的事,我说过了,要回去跟我丈夫商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林志诚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笑了笑:“应该的。那我等你消息。”
后面的饭吃得有些沉默。温婉匆匆扒了几口面条,就放下了筷子。林志诚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馆。
秋天的夜晚来得早,走出餐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洒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送你回去吧。”林志诚说。
“不用了,路不远,我自己走就行。”温婉拒绝道,语气坚决。
林志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那你自己小心。”
温婉点了点头,转身朝旅社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那条街。走出几十米远,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林志诚没有跟上来,他还站在餐馆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婉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林志诚白天在展会上的彬彬有礼,想起他帮她找住处时的体贴周到,想起他说“你在我眼里是潜在的合作伙伴”时的坦诚目光——那些都是假的吗?还是说,那些是真的,只是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合作?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旅社的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闭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种感觉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想起陆振国。想起他的手,粗糙的、温暖的、让她安心的手。
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王婶去叫人了。她握着话筒,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振国的声音:“婉婉?”
“振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他立刻听出了她的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说,深吸了一口气,“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也想你了。”他说,“今天店里接了一个大单,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庆祝。”
温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她说,声音哽咽,“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电话亭里,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看夜空。省城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打电话的时候,春风旅社对面的小巷里,那个瘦高个男人再次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她今晚跟林志诚吃饭了,八点半才回旅社。”
“吃了多久?”周文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一个小时左右。”
“有没有发生什么?”
瘦高个沉默了一下:“隔得太远,看不清。但她出来的时候,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看来我们的林总,比我想象的要着急。”
周文斌停顿了一下,又说:“既然他先出手了,那我们就可以等等看了。”
“等什么?”
“等他犯错。”周文斌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等他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我们再出手——那时候,她会感激我们的。”
瘦高个挂了电话,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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