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出门在外钱壮胆(补更8月1日
调查通知到来的第三天,“木婉”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那天下午,温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了巷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请问,这里是陆振国家的‘木婉’作坊吗?”那人站在门口,声音洪亮。
温婉放下手里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水:“我是他爱人,您是哪位?”
“我是省城手工业协会的,姓陈。”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省城秋季工艺品博览会组委会给你们的邀请函。”
温婉愣住了。
她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她撕开封口的时候,指甲刮到了信封边缘,差点把里面的邀请函也撕破了。她连忙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邀请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经我县工商局推荐……特邀参加……”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鸣的声音。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声音也有些发抖:“陈同志,这个……真的是给我们‘木婉’的?”
“那还有假?”陈同志笑了,“你们‘木婉’最近在县城名气可不小。我们组委会的人下来调研的时候,专门去看过你们的家具,一致认为水平很高,值得推荐到省城去展示。”
温婉的脑子嗡嗡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邀请函,目光落在“经我县工商局推荐”这几个字上,心里咯噔了一下。工商局推荐的?可前两天不是还说有人在举报他们吗?怎么转眼又推荐他们去省城参展了?
她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客气地对陈同志说:“辛苦您跑一趟,进屋喝杯茶吧?”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回去。”陈同志摆了摆手,“邀请函你们收好,参展的具体事宜上面都有说明。如果决定参加,请在五天内回执确认。”
说完,他转身上了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
温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邀请函,心跳得厉害。
晚上,陆振国从店里回来,温婉把邀请函递给了他。
陆振国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温婉:“这是真的?”
“真的。”温婉说,“下午省城手工业协会的人亲自送来的。”
陆振国没有说话,又低头看了一遍邀请函,手指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烫金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温婉注意到,他拿着邀请函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想的?”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想去。”温婉说,语气坚定,“这是个机会。如果能在省城的博览会上打出名气,咱们‘木婉’就能走出县城了。”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就去。”
温婉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陆振国看着她,“这是好事。你的眼光比我长远,你说去,那就去。”
温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走过去,没有在他身边坐下,而是把腿盘起来,侧身坐到了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陆振国愣了一下,伸手托住她的腰:“干嘛?”
“抱一下。”温婉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明天开始就好几天抱不到了,今天要多抱一会儿。”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呼吸温热而均匀。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机的声响和狗叫声,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我去省城的话,可能要待好几天。”温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行不行?”
“我把桂花送到她姥姥家住几天,二蛋和大丫我带着去店里。”陆振国说,“反正他们也大了,能帮上点忙。”
温婉忍不住笑了:“你带他们去店里?他们不给你捣乱就不错了。”
“捣乱就捣乱。”陆振国说,“自己的孩子,怎么都好。”
温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我去了省城,你会想我吗?”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会。”他说,声音低低的,“每天都想。”
夜深了,温婉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帆布包,拉上拉链,准备睡觉。
陆振国走过来,拿起她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
“干嘛呢?”温婉问。
“看看你有没有漏掉什么。”
他把衣服重新叠了一遍,叠得比温婉整齐多了。然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厚外套,塞进包里:“省城比咱们这边冷,带上这个。”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卫生纸、一块肥皂、一条新毛巾,一样一样塞进去。
温婉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是去参展,又不是去逃难。”
陆振国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包的内层口袋里:“身上多带点钱,以防万一。”
温婉看着那几张钞票,愣住了。那是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零花钱,本来是打算给自己买一双新鞋的。
“振国……”
“别废话。”他说,拉上帆布包的拉链,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出门在外,钱壮胆。”
出发那天,温婉天没亮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不想惊动陆振国。但她刚坐起来,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再睡一会儿。”陆振国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早。”
“睡不着了。”温婉说,“我再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漏掉。”
陆振国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拉回被窝里,从背后抱住她:“检查什么检查,昨晚我帮你检查了三遍了。”
温婉忍不住笑了,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那你再抱一会儿。”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在被窝里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到了省城,每天打个电话回来。”陆振国说,声音闷闷的。
“好。”
“吃饭不要省钱,该吃就吃。”
“好。”
“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好。”
“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好。”
温婉一一答应着,鼻子有些发酸。
吃过早饭,陆振国和二蛋、大丫送她到巷口。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温婉拢了拢外套的领子,转身看着他们父子三人。
“行了,别送了,我走了。”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温婉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忧,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又蹲下身,抱了抱二蛋和大丫:“在家要听爹的话,知道吗?”
“知道!”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温婉站起来,最后看了陆振国一眼,然后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陆振国还站在巷口,二蛋和大丫站在他身边。他远远地看着车子,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就那么站着。
温婉的眼眶有些发热。她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陆振国看到了,也抬了一下手。
车子缓缓启动,他的身影在车窗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温婉转回头,把脸埋进帆布包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包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木屑的味道,还有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乘坐的那班长途汽车驶出县城的同一时刻,县城另一头,周文斌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已经出发了。”他说,“按计划行事。”
他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温婉的背影,她正站在“木婉”店门口,侧着头跟人说话。周文斌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温婉的轮廓。
“省城是个好地方。”他自言自语,“人生地不熟的,出点什么事,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然后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喂,是我。人已经出发了。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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