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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饭局上她踢了踢丈夫的脚


温婉没想到,家具城的老板会亲自找上门来。

那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请问,这里是陆振国家吗?”那人站在门口,笑容满面。

温婉放下手里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水:“我是他爱人,您是?”

“哎呀,弟妹你好你好!”那人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温婉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我是城南家具城的老板,姓马,马德福。你叫我老马就行!”

温婉愣了一下。城南家具城——就是她前两天去过的那个家具城。

“马老板,您这是……”

“弟妹,那天你在店里说的话,我都听说了。”马德福笑着说,眼睛眯成一条缝,“刘副厂长回去之后跟我抱怨了半天,说你把他怼得哑口无言。我一听,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温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客气地笑了笑:“马老板说笑了,我就是随口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才最难得啊!”马德福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弟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和陆师傅谈谈合作的事。你看方便不方便,晚上我请你们吃顿饭,咱们边吃边聊?”

温婉心里打了个转。马德福是家具城的老板,如果能跟他合作,陆振国的货就有了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但她又想起刘副厂长跟周文斌的关系,心里有些犹豫。

“马老板,这事我得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马德福连连点头,“那这样,晚上六点,我在鸿运楼订了位子,你们两口子一定要来!咱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又热情地握了握温婉的手,转身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

温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黑色小轿车消失在巷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晚上,陆振国回来后,温婉把这事跟他说了。

陆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工具:“你觉得他是真心想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我也拿不准。”温婉说,“但他主动找上门来,至少说明咱们的东西入得了他的眼。去看看也不吃亏。”

陆振国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去看看。”

温婉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裳——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重新编了一遍,辫子上系了一根红色的头绳。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整了整衣领。

陆振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笑什么?”温婉从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表情。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温婉的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鸿运楼是县城里数得上号的馆子,两层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生意不错。温婉和陆振国到的时候,马德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那天在家具城里被温婉怼过的刘副厂长。

温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马德福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陆师傅,弟妹,来来来,楼上请!楼上请!”

刘副厂长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温婉心里明白了——这顿饭,恐怕不只是谈合作那么简单。

包厢在二楼,装修得还算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四个人落了座,马德福亲自给大家倒茶,热情得像个老熟人。

“陆师傅,我早就听说过你的手艺!”马德福端起茶杯,“县里好几个老主顾都跟我说,你做的东西扎实,用料讲究,不比省城来的差!”

陆振国笑了笑,谦虚地摆了摆手:“马老板过奖了,我就是个手艺人,做些粗活。”

“哎,谦虚了谦虚了!”马德福放下茶杯,话锋一转,“陆师傅,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我想把你的货放进我的家具城里卖。”

温婉和陆振国对视了一眼。

“马老板,您的家具城不是从省城进货吗?”温婉问。

马德福笑了笑:“省城的货是好,但价格也高。而且你也看到了,有些货的质量也就那样。咱们县城的百姓,买东西讲究实惠,你的手艺好,价格公道,我觉得大有可为!”

他说得天花乱坠的时候,温婉在桌下轻轻踢了陆振国一下。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小心点,别急着答应。

陆振国收到了信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马德福的话茬,而是把话题岔开了:“马老板,你说的分成比例,是按出厂价算还是按售价算?”

马德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振国会问得这么细,打了个哈哈:“当然是按售价!按售价!”

温婉在桌下又轻轻碰了一下陆振国的脚——这次是肯定的意思。

陆振国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继续跟马德福周旋。

饭吃到一半,马德福接了一个电话。他下意识地往包厢外面走了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温婉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周主任”和“你放心”。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来。

马德福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抱歉地说店里有点急事要处理,让刘副厂长陪着,自己先走了。

马德福一走,包厢里的气氛就变了。

刘副厂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看着温婉,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几分:“弟妹,那天在家具城里,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温婉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刘厂长言重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不不不,你说得对!”刘副厂长摆了摆手,“那张八仙桌的榫头确实有问题,我已经让工人返工了。你眼光毒辣,陆师傅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温婉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副厂长又看向陆振国,举起酒杯:“陆师傅,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计较。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陆振国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刘厂长客气了。”

两个人一饮而尽。

气氛缓和了下来,三个人边吃边聊,倒也融洽。刘副厂长说了不少家具行业的门道,陆振国也聊了一些自己做工的心得,温婉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一顿饭吃下来,合作的事基本上定了下来——马德福提供场地和客源,陆振国负责供货,利润三七分成。

温婉心里算了一笔账,虽然分成比例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只要货能卖出去,名气打出去了,以后就不愁没有销路。

九点多,饭局散了。温婉和陆振国走出鸿运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温婉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陆振国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在身上暖烘烘的,有一股淡淡的木屑味。

“穿上,别着凉。”他说,语气平淡,但动作很自然。

温婉没有拒绝,拢了拢外套,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包裹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路灯昏黄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说,周文斌会不会也在暗处看着我们?”温婉低声问。

“看就看。”陆振国握紧她的手,“他管天管地,还管得着两口子牵手走路?”

温婉忍不住笑了。她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她转过头,看清了那张脸,愣住了。

是周文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树影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看到温婉注意到了他,不紧不慢地把烟掐灭,然后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陆师傅,温妹子,好巧啊。”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在鸿运楼吃饭?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温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陆振国身边靠了靠。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温婉身前。

周文斌看了看陆振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温婉,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路过,看到你们出来,打个招呼而已。”

“周主任好兴致。”陆振国开口了,声音平静,“大晚上的,在这儿散步?”

“是啊,吃完饭出来消消食。”周文斌弹了弹袖子上的灰,目光越过陆振国,落在温婉身上,“温妹子,听说你今天跟马老板吃饭了?谈得怎么样?”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周文斌,心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周文斌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笑了笑:“马老板是个生意人,精明着呢。跟他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

“多谢周主任提醒。”陆振国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拉起温婉的手,转身就走。

温婉被他拉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文斌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家,温婉坐在床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周文斌怎么会知道她跟马德福吃饭的事?是巧合,还是他在监视她?

她正想着,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想了。”陆振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你脑子里装了太多事,都快装不下了。”

温婉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抬起来,覆在了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背上:“我没办法不想。周文斌那个人,阴魂不散的。”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绕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他仰着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

“婉婉,你信不信我?”

温婉愣了一下:“当然信。”

“那就别一个人扛着。”他握住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

温婉看着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好。”她说,“我们一起。”

陆振国笑了,抬起手,捧住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温婉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贴上他的唇角,轻轻蹭了一下。

陆振国的呼吸顿了一瞬。

“这是晚安吻。”温婉说,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奖励你今天表现好。”

陆振国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光。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那这是回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夜深了,温婉躺在陆振国的臂弯里,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地躺在他怀里了。这段时间,先是周文斌的纠缠,然后是方姐的家暴,接着是工商局的通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被打倒。

她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村里被婆婆欺负、被邻居笑话、连买一包盐都要看人脸色的女人。那时候的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坐在家具城老板的饭桌上谈合作,会在深夜的路灯下牵着丈夫的手,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

她变了很多。但她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往陆振国的怀里缩了缩,把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周文斌,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温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的时候,县城另一头的一间茶馆里,周文斌和马德福正面对面坐着。

茶已经凉了,没有人动。

“她答应了?”周文斌问。

“答应了。”马德福点了点头,“陆振国那边也没什么意见。”

周文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就好。让他们先高兴几天。”

马德福犹豫了一下:“文斌,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文斌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马德福的肩膀:“老马,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茶馆,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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