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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她去县城考察,遇到了周文斌的


温婉决定去县城新开的家具城看看。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周文斌的工商局通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虽然陆振国说问题不大,但她心里总是不踏实。她不是不相信陆振国的手艺,她是不相信周文斌的手段——那个人既然能动用工商局的关系,就一定还有后手。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亲眼去看看,这个县城的家具市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局面。

第二天一早,陆振国出门后,温婉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她站在镜子前,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辫子编得紧实利落,又整了整衣领。碎花衬衫,深色裤子,布鞋,朴素但整洁。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门。

县城新开的家具城在城南,离陆振国的店隔着三条街。温婉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远远就看到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外立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在灰扑扑的县城街道上显得格外扎眼。大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XX家具城盛大开业,全场八折优惠”,红底白字,喜庆又招摇。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看起来生意还不错。

温婉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会儿。她注意到门口的招牌上写着“省城直供”四个字,心里暗暗记下了。她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新家具特有的油漆味和木材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胶水气味。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从普通的四方桌到雕花的八仙桌,从简单的条凳到带靠背的太师椅,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几个顾客正围着一张桌子在看,一个穿白衬衫的售货员在旁边热情地介绍着,嘴里说着“省城新款”“厂家直销”之类的词。

温婉没有急着逛,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观察了一下整体的布局。一楼是桌椅区,靠墙摆着一排博古架和茶几;二楼能看到床和柜子的边角,楼梯口挂着“床具柜类”的牌子;三楼则挂着“定制家具”的牌子,楼梯窄一些,看起来上去的人不多。规模不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沿着过道慢慢往里走,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件家具的做工和细节。她虽然不懂木工手艺,但跟在陆振国身边这么久,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些——榫头接得紧不紧,漆面刷得匀不匀,木料选得好不好,她多少能看出一点门道。

她在一张八仙桌前停了下来。她没有急着看外观,而是先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桌腿和桌面的连接处。榫头的缝隙有点大,能塞进一张纸。她又站起来,用手掌在桌面上抹了一把,感受了一下漆面的平整度——还行,但比不上陆振国的手艺。她又走到旁边的博古架前,仔细看了看隔板的厚度和拼接工艺。隔板用的是拼接板,不是整板,时间长了可能会变形。

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些细节。陆振国虽然店面小、设备简陋,但他做的家具用料扎实,工艺考究,绝不比这些省城来的货差。

“这位大姐,想买点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婉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售货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胸前别着一个工牌。

“随便看看。”温婉笑了笑,礼貌地摆了摆手,“你们这儿的家具种类挺多的。”

“那可不!”售货员来了精神,“咱们这儿是县城最大的一家家具城,从省城进的货,款式新,质量好,价格也公道。您想看什么样的?桌子?椅子?还是柜子?”

“我先自己看看。”温婉再次礼貌地拒绝了。

售货员也不勉强,笑着说:“那您慢慢看,有需要叫我。”说完便走开了,去招呼别的客人。

温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家具城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抬头看了一眼,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好像有人在争执什么,隐约能听到“尺寸不对”“怎么做事的”之类的词。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她的脚步刚迈出去,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柜子的尺寸不对!我要的是三尺六,你给我做成三尺四,你让我怎么卖?”

温婉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声音……她听过。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二楼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对着一个工人模样的人训话,手指还点着旁边的一个柜子,语气很不耐烦。

温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正想着,那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楼下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那种笑意让温婉很不舒服,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哟,这不是陆家媳妇吗?”

温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县家具厂的副厂长,姓刘,上次在街上跟周文斌一起吃过饭。她当时只是路过,远远看了一眼,但那张脸她记住了。圆脸,浓眉,嘴唇偏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刘副厂长从楼上走了下来,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走到温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裳,又从她的衣裳滑到她的手上,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怎么?陆家媳妇也对家具感兴趣?是想来买家具,还是想来学手艺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温婉听出了其中揶揄的意味。那种高高在上的、带着轻视的语气,像是在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刘厂长说笑了,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看看?”刘副厂长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光看看可看不出什么名堂。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这儿的家具,可都是省城进来的好货,比某些人自己在家敲敲打打做出来的东西,那可强多了。”

这话里的火药味,温婉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某些人”,指的就是陆振国。

她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怒火,是好胜心。

“刘厂长说得对,闭门造车确实造不出好东西。”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所以我今天特地来学习学习——看看省城来的货,到底好在哪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那张八仙桌,语气依然客气,但字字清晰:“不过我看了一圈,发现省城的货也不过如此。这张八仙桌,桌腿的榫头接得不够紧,用个一两年就会松动。那把太师椅,漆面上还有一道划痕,大概是出货的时候没仔细检查。”

刘副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眼睛不眯了,嘴角的弧度也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大概没想到,一个木匠的媳妇能看出这些东西。

温婉笑了笑,继续说:“我家那口子虽然是在家里敲敲打打,但他做的家具,榫头严丝合缝,漆面光滑平整,用十年都不会出问题。刘厂长要是有空,欢迎来店里看看,指导指导。”

说完,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她没有回头看刘副厂长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她后背上,像两根针。

走出家具城的大门,温婉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把肺里的油漆味和木屑味都换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米黄色的楼房,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周文斌的人脉比她想象的要广。这个刘副厂长明显是跟周文斌一伙的,他出现在这里,说明周文斌的手已经伸到了家具行业。如果周文斌想断了陆振国的财路,他完全可以通过刘副厂长给家具城施压,不让陆振国的货进场。

她得尽快想办法。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院子里很安静,几只鸡在墙角刨食,发出咕咕的叫声。陆振国还没有回来,温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家具城里的一幕幕。她想起了刘副厂长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了他说的那些带刺的话,也想起了自己反击时他僵住的表情。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沉稳,有力,不紧不慢。紧接着,门被推开了,陆振国走了进来。

他看到温婉坐在客厅里发呆,愣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上还沾着一点木屑。她看着他,心里的那股紧迫感忽然消退了一些。

她把今天去家具城的事说了。说到刘副厂长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愤懑,但说到自己反击的那段时,她的语气又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得意。

陆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他的重量让温婉的身体微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

“那个刘副厂长,是周文斌的人。”他说,“我之前就听说过,他跟周文斌是同学,两个人走得近。”

“那怎么办?”温婉问,“如果他跟家具城打了招呼,不让你的货进场——”

“那就换个地方卖。”陆振国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县城不止他一家家具城。再说了,就算不进家具城,我也有我的路子。”

“什么路子?”

“你忘了?我在村里还有几个老主顾。”他说,“他们虽然买不了多少,但胜在稳定。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光芒:“我最近接了一个活,给镇上中学做一批课桌椅。虽然不是大钱,但也够撑一阵子了。”

温婉愣了一下:“镇上中学?什么时候接的?”

“就前两天。”陆振国说,“校长是我以前的一个老顾客,听说我现在在县城开店,特意找过来的。他说学校的课桌椅用了十来年,该换了,让我先做一批样品看看。”

温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焦虑的时候,给她一颗定心丸。他不说漂亮话,不做大承诺,但他总能用实际行动让她安心。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厚粗糙,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她的手覆在上面,显得又小又白。

“那你好好做,把这批课桌椅做出名声来。”她说,“到时候,说不定其他学校也会来找你。”

陆振国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嗯。”

温婉看着他,没有松手。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贴上他的唇角,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皮肤上有淡淡的汗味和木屑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

陆振国的呼吸顿了一瞬,没有动,任由她贴着。

她的嘴唇从他的唇角滑到他的下唇,轻轻含住,吮了一下。他的嘴唇有些干,但温热柔软。陆振国的手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这个浅浅的吻加深了几分。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探了进去。温婉的呼吸乱了,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整个人软了几分。他的舌头缠着她的,不急不躁,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的美味。她能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她的嘴唇红润,泛着水光,呼吸急促,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带起一阵酥麻。

“奖励你的。”温婉说,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喘息,“奖励你总是能让我安心。”

陆振国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那这个奖励,还不够。”

温婉的脸一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别得寸进尺。”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目光灼热,像是有火苗在跳动:“晚上再说。”

温婉的脸更红了,抽回手,别过头去不看他,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上的时候,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色朦胧,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身边的陆振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但她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刘副厂长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周文斌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一个教育局的干部,能调动工商局的关系,还能让家具厂的副厂长对他言听计从——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如果周文斌真的要对陆振国下手,光靠陆振国那几个老主顾和一批课桌椅,是撑不了多久的。她得做点什么。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县报社的记者小赵——赵明远。上次她给店里做宣传的时候,他来采访过她,聊得很投机。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但对新鲜事很有热情。临走时他留了一张名片给她,说“以后有什么新闻线索可以找我”。

那张名片她一直收着,压在衣柜底层的一个铁盒子里。

她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秋夜的地板有些凉,她的脚踩在上面,忍不住缩了一下。她打开衣柜,从底层翻出那个铁盒子。铁盒子是陆振国以前做的一个小物件,用来装一些重要的票据和证件。打开盖子,果然看到那张名片静静地躺在存折上面——“赵明远,《xx日报》社记者”,下面印着一行电话号码。

她拿着名片,借着月光看了好一会儿。

工商局要来检查,如果只是公事公办,那没什么好怕的。但如果他们敢故意找茬——

温婉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那她不介意让全县的人都看看,县教育局的干部是怎么滥用职权、打击报复的。

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回衣柜底层。回到床上,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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