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冷战两天后,他半夜掀开被子钻
温婉和陆振国冷战了。
说冷战也不太准确——饭照做,衣服照洗,孩子照管,但温婉不跟他说话了。那种沉默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冷静的、克制的、有选择性的沉默。
早上起来,她把早饭摆在桌上,自己坐下来吃,不叫他。他坐到她对面,她低头喝粥,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他只是餐桌上的一件摆设。他跟她说话,她“嗯”一声,一个字都不多给,像是一个字值一两银子,她舍不得花。
第一天,陆振国以为她只是闹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天,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早上他出门前,发现昨天换下来的衬衫还搭在椅背上,领口那个破开的口子原封不动地敞着。往常温婉当天就会帮他缝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上。但这一次,她看了一眼那件衬衫,目光平平地扫过去,像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他没有说什么,拿起衬衫穿上了。领口那个口子敞着,露出一小块皮肤,他也不在意。但他心里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一整天,店里的活他都干得心不在焉。锯错了两块料,刨花飞了一地,量尺寸的时候走了神,把三尺六的量成了三尺八,废了一块好板子。陈寡妇端着茶缸子过来,瞅了他一眼:“你今天魂丢了?”
陆振国没说话,接过茶缸子灌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下午他去接桂花放学,在校门口碰见了方姐。方姐来接周浩,看到陆振国,眼神闪躲了一下,低着头快步走开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陆振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温婉为什么生气——她觉得自己冷血,见死不救。可他不是不想帮,他是不敢拿这个家去赌。
晚上回到家,温婉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个孩子围着桌子吃得热闹,温婉坐在桂花旁边,给她夹菜,帮她擦嘴,全程没有看陆振国一眼。桂花夹了一块红烧肉,晃着小腿说“娘做的肉最好吃了”,温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转向陆振国的方向时,那笑容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熄灭了。
陆振国坐在桌子另一头,闷头吃饭,一句话没说。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吃完饭,温婉收拾碗筷去洗。陆振国想帮忙,刚伸手去拿盘子,温婉的手比他快了一步,把盘子端走了,连碰都没让他碰一下。她的手指擦过他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件不相干的物件,没有任何停留。
陆振国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收了回来。
他转身去给孩子们洗漱。桂花今天特别皮,洗完脚不肯穿拖鞋,光着脚丫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陆振国追了两圈才把她逮住,按在沙发上穿袜子。桂花咯咯笑着,蹬着腿不肯配合,陆振国耐着性子哄了半天才搞定。
等三个孩子都睡下了,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温婉两个人。
温婉坐在沙发上纳鞋底,针线在灯光下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她的手指灵活而精准,每一针都落在同样的深度,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而坚定。
陆振国在她对面坐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去浴室洗了澡。
洗完出来,温婉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细细的,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陆振国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像一个犯错的学生站在教室外面,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最后他还是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太短,他的腿伸不直。他翻了个身,沙发嘎吱响了一声。他又翻了个身,沙发又嘎吱响了一声。他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去世那年,他妈也是这样——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手里的事。那时候他不明白,以为她不在乎。后来他长大了才懂,那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生活不会因为你的哭诉就变得容易,命运不会因为你的不甘就网开一面。所以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
他不想让温婉变成那样。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卧室里,温婉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
她听到他在客厅里翻来覆去的声音,听到沙发嘎吱嘎吱的响声,听到他叹气的声音。她知道他也不好受,但她就是不想先开口。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先低头?凭什么他一句“我是为了这个家好”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她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她帮方姐,是因为她不想有一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她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她。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然后是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她没有动,假装睡着了。但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委屈,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他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然后她感觉到一阵凉风钻进来,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子贴了过来。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指尖微微收紧。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一些,重一些,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的脸埋在她的后颈上,呼吸温热,落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
温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出卖了她——她醒了。
陆振国知道她醒了。他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服软的意味,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请求原谅:“婉婉。”
温婉没有说话。
“你别不理我。”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你不理我,我心里难受。”
温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但她还是没说话,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先开口。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怕她跑掉。
陆振国的手从她的小腹慢慢往上滑,停在她的肋骨下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皮肤。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问她:你还生气吗?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温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收到了这个信号。他的手指从她的腰侧慢慢往上,停在了她的锁骨处,指尖轻轻蹭了蹭那里的皮肤。她的锁骨纤细而优美,在他的指尖下像是一根精致的琴弦。
“婉婉。”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沙哑,“你转过来,看着我。”
温婉犹豫了一下,还是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是夜空里两颗遥远的星,里面有光,有歉意,有温柔。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她的皮肤温热而细腻,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
“还生气?”他问。
温婉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陆振国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对不起。”他说,“我昨天语气重了。”
温婉的鼻子一酸,眼眶更红了。
“我不是不让你帮她。”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没有落下的泪,“我只是怕。怕你和孩子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明白。她一直都明白。她只是不甘心。
陆振国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珍视,像是在亲吻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留了很久,久到温婉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和频率。
然后他的吻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眉心,又从眉心滑到她的鼻尖,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他没有急着吻下去,只是停在那里,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呼吸与她交融。温婉能感受到他嘴唇的形状和温度,能感受到他克制的颤抖。他在等她。
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入他后脑勺的短发里,将他拉近了一些。
他收到了她的信号。他的嘴唇压了下来,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它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带着一种道歉之后的释然,带着一种“还好你没有真的不理我”的后怕。他的嘴唇压着她的,不急不躁,慢慢地辗转,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她——别生气了,我错了。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温柔而坚定,像是在探索一个久违的家。
温婉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手指收紧,将他拉得更近。
他的手掌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她脊柱的线条。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地往下滑,每滑过一节,温婉的呼吸就乱一分。她的脊柱在他的指尖下像是一串珠子,每一颗都带着她的温度和颤抖。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她的耳垂,轻轻含住。
温婉浑身一颤,手指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料。
“嗯……”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陆振国的呼吸更重了。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侧,指尖扣住她腰窝最软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是她的敏感点,他知道。
温婉的身体弓了起来,贴向他。
“还生气吗?”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笑意。
“不生气了。”她的声音带着颤。
“真的?”
“真的。”
他笑了一声,然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火在烧,有光在跳。
“那今晚——”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补偿我。”
温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软绵绵的,像是一只猫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补偿什么补偿,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我早起。”他说,“你不用起。”
“桂花要上学——”
“我送。”
“二蛋和大丫也要吃早饭——”
“我做。”
“你店里——”
“晚点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每一个“我”字都掷地有声,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每一个回答都斩钉截铁,不留余地。温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蓄谋已久。”
“嗯。”他大方地承认了,一点也不害臊,“从你开始不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了。”
温婉的脸更红了。她别过头去,不看他,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是春天的冰面下涌动的溪流。
陆振国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角。然后是她的脸颊。然后是她的耳垂。然后是她的脖颈。他的吻一路往下,温柔而坚定,像是一场迟到的春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停在了她的锁骨处。他的嘴唇贴着她锁骨的凹陷,轻轻吮了一下。温婉浑身一颤,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他的头发有些潮,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振国……”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娇嗔,一丝求饶。
他没有回答。他的吻继续往下,停在了她的心口处,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她心跳的频率——又快又乱,像是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想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别不理我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你不理我,我连觉都睡不好。”
温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锯木头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扛起几百斤的料子眉头都不皱一下。但在她面前,他却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会因为她的沉默而坐立不安,会因为她的冷淡而彻夜难眠。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眉梢。他的眉骨硬朗,在她的指尖下像是一道山脊。
“好。”她说,“以后不冷战了。”
他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是一盏突然点亮的灯,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远处传来夜虫的鸣叫声,一声一声,像是这个夏夜里最温柔的伴奏。
第二天一早,温婉醒来的时候,陆振国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响和鸡蛋下锅的滋滋声,夹杂着桂花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枕头上有他的气息,混着皂角和淡淡的烟草味,让她觉得安心。
她起床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振国正围着围裙在煎鸡蛋。围裙太小了,系在他身上紧绷绷的,像是一件偷来的小孩衣服,滑稽又可爱。桂花坐在餐桌边,晃着小腿,手里拿着一块馒头,蘸着豆浆吃,嘴边沾了一圈白胡子。
看到温婉出来,陆振国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醒了?粥在锅里,鸡蛋马上好。”
温婉看着他系着那条小围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围裙——”她指了指,“有点小。”
陆振国低头看了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煎鸡蛋,耳根悄悄红了。
温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他的后背温热而坚实,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纹理和骨骼的轮廓。她的手绕到他身前,轻轻握住了他拿锅铲的那只手。
陆振国低头看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干嘛?”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干嘛。”温婉把脸往他后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就是想抱一下。”
桂花在旁边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咯咯地笑:“爹娘又抱抱了!”
温婉松开陆振国,走过去捏了捏桂花的脸蛋:“小孩子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桂花认真地说,小脸一本正经,“爹娘抱抱是因为感情好!李老师说的!”
温婉和陆振国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给这个普通的早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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