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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她陪邻居报警,丈夫第一次对她


方姐离开后的第二天,温婉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陪方姐报警。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如果连她都不帮方姐,方姐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找了。

第二天一早,温婉把桂花送到学校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方姐家。

方姐住在隔壁单元的二楼。温婉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但心跳很快。她站在方姐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方姐的半张脸。她的眼眶还青着,肿消了一些,但淤血散开,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黄色,从眼角蔓延到颧骨,看起来比昨天更吓人。

看到是温婉,方姐愣了一下,把门打开了一些:“温妹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去报警。”温婉站在门口,语气平静但坚定,“方姐,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姐的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不行……我不能去报警……”

“为什么?”

“他回来会打死我的。”方姐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你不了解他,他真的会打死我的。上次有个邻居多看了我一眼,他回来就把我打得三天起不来床。要是知道我去了派出所……”

温婉伸手,握住了方姐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微微颤抖,像是握着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方姐,你听我说。”温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怕他回来打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去报警,他就会一直打你,打到哪天算个头?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你今年才三十多岁,你要被他打到五十岁吗?打到六十岁吗?打到死吗?”

方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我知道你怕。”温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怕惊碎什么,“我也怕。但你昨天敲了我的门,不就是因为你不想再忍下去了吗?你敲那扇门的时候,不就是想找个人拉你一把吗?”

方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等着她。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方姐压抑的抽泣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声。阳光从楼道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方姐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她的眼睛红肿着,但目光比刚才清亮了一些,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她的声音沙哑,但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去。”

去派出所的路上,方姐一直很沉默。

温婉走在她旁边,没有催促她。她能感觉到方姐的紧张——她的步伐很小,走几步就想停下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到了派出所门口,方姐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扇深蓝色的大门,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要不……算了吧……”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方姐。”温婉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我陪你进去。你不用怕。”

方姐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派出所的大门,咬了咬牙,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派出所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纸张的气味。大厅里摆着几条长椅,墙上挂着规章制度和宣传画,一个老大爷正坐在长椅上等着办户口,看到她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接待她们的民警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制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气的。他看到方姐脸上的伤,皱了皱眉,让她们坐下,还给每人倒了杯水。

“什么情况?慢慢说。”

方姐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那个一次性纸杯,低着头,不说话。水杯在她手里微微晃动,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温婉看了她一眼,替她开了口:“同志,我邻居被她丈夫家暴了,好几年了。身上的伤很严重,我们想报案。”

民警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笔和本子,翻开一页:“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

方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温婉坐在她旁边都差点没听清:“他叫周文斌,在县教育局上班。”

民警的笔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温婉注意到了。她看到民警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黑点。

他抬起头,看了方姐一眼,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你身上的伤,是他打的?”

方姐点了点头。

“有证据吗?比如医院的验伤报告?”

方姐愣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民警:“没有……我没去过医院……”

民警皱了皱眉:“那你怎么证明这些伤是他打的,不是你自己的摔的?或者你们两口子吵架互相推搡造成的?”

方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绞得皱巴巴的。

温婉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同志,她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怎么可能自己摔成那样?眼眶都青了,嘴角也破了,肋骨上全是淤青,你见过谁摔跤能摔成那样的?”

民警看了温婉一眼,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办案讲究证据,没有验伤报告,没有证人,光凭她一面之词,我们很难立案。”

“那她现在去验伤还来得及吗?”

“可以去医院开个验伤证明,然后再来报案。”民警说,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报案的对象是教育局的干部,这个案子会转到上级部门处理,流程会比较长,而且……”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姐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杯,水杯里的水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温婉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方姐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算了,温妹子,我们走吧。”

“方姐——”

“算了。”方姐站起身,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没用的。”

她把没喝一口的水杯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温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线。

走出派出所大门,方姐停下脚步,回过头,对温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的伤口被扯动,又渗出一丝血来。

“温妹子,谢谢你。但这条路,走不通的。”

温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

晚上回到家,温婉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她机械地做着晚饭——淘米、洗菜、切肉,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陪方姐去报警,是她应该做的事。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连民警都帮不上忙,或者说,不敢帮忙。

陆振国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个孩子正围着桌子吃饭,桂花在讲学校里的趣事,二蛋在跟大丫抢一块红烧肉,屋子里热热闹闹的。

陆振国看到温婉的脸色,没有说什么,洗了手坐下来吃饭。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偶尔给桂花夹一筷子菜,偶尔抬头看温婉一眼。

吃完饭,他帮孩子们洗漱,哄他们睡觉。等一切都安顿好了,他才走到客厅,在温婉对面坐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把白天的事说了。她说得很慢,像是在重新经历一遍那些让人无力的时刻。

陆振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看着温婉。

“婉婉,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温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管了。”陆振国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温婉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所以呢?就看着她被打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我的意思是,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不能莽撞。你这样冲上去,不但帮不了她,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从长计议?”温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都被人打成那样了,你让我从长计议?等到哪天她被老周打死了,我们再从长计议吗?”

“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再管了!”陆振国的声音也高了一些,他的脸涨红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温婉愣住了。

这是陆振国第一次对她吼。

她看着他,他的眉头紧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情绪。

他不是不想帮方姐,他是怕老周的报复会波及到这个家。他怕店没了,怕孩子受到牵连,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被打破。

温婉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挂钟  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振国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婉婉,我不是不让你帮人。但你要想想,我们还有三个孩子。我们不能拿孩子去冒险。”

温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就是太对了,对得让她无法反驳,对得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不管了。”

她站起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陆振国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搓了搓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夜很深了。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模糊的轮廓。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

温婉躺在床上,背对着门,没有睡着。

她想起了方姐身上的伤痕,想起了她掀开衣摆时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她在派出所门口说的那句“没用的”。如果连她都不管了,方姐还能指望谁?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陆振国走了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动,假装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了一块——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婉婉。”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刚才语气重了。”

温婉没有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帮她。”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温热而坚实,“我只是担心你和孩子。老周那个人,我打听过了,他心眼小,记仇。你今天陪方姐去报警,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我怕他对你不利。”

温婉还是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推开他的手。

陆振国把脸埋在她的后颈上,呼吸温热,落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

“你别生气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服软的意味,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请求原谅。

温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我没有生气。”她说,声音有些哑,“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好人活得小心翼翼,坏人却可以横行霸道。”

陆振国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会好的。”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总有一天,会好的。”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木屑的清香,汗水的咸涩,还有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那一夜,她没有再说话。但她知道,她和陆振国之间,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不是因为不爱。

而是因为,在面对不公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老周已经回到了县城。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

而是去了城东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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