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楼下的男人的目光像在剥她衣服
搬进新家第三天,暑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温婉蹲在客厅拆行李,浅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低头时露出一截锁骨,沾着层薄汗,泛着细白的光。桂花蹲在她脚边,抱着那套紫檀木小工具,对着废木料戳得认真,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温婉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起身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拉开,她脸上客套的笑淡了半分。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头的吴姐端着冒热气的白瓷碗,猪肉白菜的香气裹着热气扑过来,笑得一脸热络。她身后半步远站着个男人,四十出头,灰蓝工装洗得发旧,架副黑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像坐办公室的技术员。
可那目光不对。
不是邻里间客气的打量,是藏在镜片后面,慢腾腾往下扫的审视——先落她脸上顿半秒,顺着脖颈滑下来,在敞着的领口处停了一瞬,又扫过她的腰,最后才慢悠悠收回去,推了推眼镜,露出个温和的笑。
全程不过两秒,可温婉太熟这种眼神了。像带着无形的钩子,隔着衣服往肉里钻,黏腻得甩不开。从前在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光棍、偷瞄人的已婚男人,都是这样看她的。
“温妹子!”吴姐往前递了递碗,打断她的思绪,“我今早刚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鲜得很!给你们端一碗尝尝,刚搬来肯定没顾上开火。”
温婉收回神,换左手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吴姐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远亲不如近邻嘛!”吴姐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是我家那口子,姓刘,在县机械厂上班。老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邻居,温婉温妹子,一个人带仨孩子,能干着呢。”
老刘往前迈半步,伸出右手,笑容温和:“你好,欢迎搬来。以后家里有啥修修补补的,尽管开口。”
温婉伸手虚握了一下。他手掌凉,带着点淡淡的机油味,握的时长比寻常社交多了半拍。抽手的刹那,指尖故意似的,轻轻刮过她的掌心,软腻的触感像条细虫,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温婉胃里一阵发紧,面上分毫没露,自然地收回手垂在身侧,客客气气:“刘大哥好,以后多关照。”
“互相关照,互相关照。”老刘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她肩膀往屋里扫,落在桂花身上,“哟,这是你家闺女?长得真俊,几岁了?”
桂花抬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说话,往温婉腿边缩了缩,又低下头摆弄木块。
温婉侧身半步,不动声色挡住女儿:“三岁了,孩子怕生。”
“三岁好啊,正是招人疼的时候。”老刘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意有所指,“温妹子看着年纪轻轻,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家里男人不在家?挺不容易吧?”
“家里有长辈帮忙,孩子爹也常回来。”温婉答得滴水不漏,手搭在门把上,做出送客的姿态,“吴姐刘大哥,进屋喝口水不?”
这话本就是客套,吴姐摆着手往后退:“不了不了,不耽误你收拾东西。我们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以后常走动!”她说着拉了拉老刘的袖子,“走了走了,让温妹子忙吧。”
老刘没再多说,临下楼前又回头看了温婉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才跟着吴姐拐下楼梯。
门“咔哒”一声关上,温婉反手就落了锁。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被刮过的地方凉腻腻的,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把饺子放在餐桌上,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挤了肥皂,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手,泡沫冲得干干净净,还觉得那股触感没散。
“娘,”桂花跟进来,仰着小脸看她,“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呀?”
温婉蹲下来,用干净毛巾擦了擦手,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语气认真:“是楼下的邻居。桂花记住,以后那个叔叔来敲门,娘不在家的时候,绝对不能开,知道吗?”
“为什么呀?”
“陌生人敲门都不能开。”温婉换了孩子能听懂的说法,“只有娘、陈婶、你爹敲门,才能开。其他人都不行。”
桂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小工具又跑回客厅玩了。
温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心里沉了沉。她以为从村里搬到镇上,再搬进县城,就能躲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安安稳稳过日子。原来人走到哪儿,烂人就跟到哪儿。
中午陆振国回来吃饭,一进门先凑过来抱了抱她,闻到饺子味挑了挑眉。两人坐下吃饭,温婉轻描淡写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筷子“嗒”一声磕在碗沿。
陆振国抬眼,眉头瞬间拧起来,声音沉了几分:“他碰你手了?”
温婉没想到他抓得这么准,愣了下点头:“就握手的时候蹭了一下,兴许是我多心——”
“不是多心。”陆振国打断她,放下筷子,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我不在家,别给他们开门。隔着门说话就行。”
“我知道。”温婉给他夹了个饺子,语气放软,“可上下楼住着,总不能彻底撕破脸,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真闹僵了,反倒麻烦。”
陆振国没应声,低头扒饭,下颌线绷得很紧。那顿饭他吃得比平时慢很多,话也少,周身气压低得很。吃完饭他没立刻走,蹲在门口研究了半天门锁,又站阳台往下望了两分钟,临走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带着粗糙的茧:“锁好门,我下午早点回来。”
温婉心里一暖,点头应了。
下午三点,日头最毒的时候,温婉抱了筐洗好的衣服去阳台晾。晾最上面那根杆时,她踮起脚,衣摆往上收了寸许,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腰,陷着浅浅的窝。
“咳。”楼下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温婉动作一顿,低头往下看。
老刘就站在单元门口抽烟,抬着头,目光直勾勾钉在她腰上。撞见她看过来,他也不躲,反倒抬了抬手里的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那笑里的意思太露骨,像在掂量一件到手的东西。
温婉心里一寒,立刻直起身,一把扯下衣摆,三下两下晾完剩下的衣服,转身就进了屋,阳台门甩得轻响。
她背靠着门板喘气,后脊有点发紧。
不是她敏感。那眼神太野了,隔着一层楼、一层衣服,都像在剥她的皮。
她咬了咬唇,打定主意以后离这家人远一点,能不碰面就不碰面。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找上门的速度,比她想得还快。
傍晚,温婉在厨房切菜,案板上土豆丝码得整整齐齐,葱花爆锅的香气飘满屋子。
敲门声又响了。
“温妹子,在家不?老吴让我给你送把锤子。”老刘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温婉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没拉门栓,隔着门板问:“刘大哥,我们家工具都齐,您拿回去吧。”
“拿着呗,又不值钱。”他声音又近了点,像是整张脸都贴在门上,“开门,我递进去就走,还能吃了你?”
最后半句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听得温婉眉头一皱。她犹豫几秒,只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半个身子藏在门后,露出半张脸,笑意淡了很多:“真不用,您拿回去吧。”
老刘果然凑得很近,脸几乎贴到门缝,目光顺着缝隙往里钻,扫过她系着围裙的腰身,喉结不动声色动了动:“怎么?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家里水管、家具啥的坏了,我顺手就能帮你修了。”
烟味混着汗味顺着缝隙飘进来,温婉胃里一阵发闷。她脸上维持着客气,语气却没了转圜的余地:“家里乱得很,还没收拾妥当,就不请刘大哥进来了。等收拾好了,我和孩子爹再专门请您和吴姐上来坐。”
“孩子爹”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老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退开半步:“行,那改天再来串门。”他把一把崭新的羊角锤往门框边一靠,意有所指,“一个女人在家带孩子,多注意安全。有事喊一声,上下楼方便。”
说完,他慢悠悠转身下楼了。
温婉盯着他的背影拐过楼梯角,才用指尖捏着锤柄的最末端,把锤子拎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又拉了拉把手确认锁牢了,才松了口气。
锤子被她搁在鞋柜最边角,没往工具箱里收。就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都不想多碰一下。
晚上陆振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她脸色不对。他换了鞋走过去,从身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发沉:“他又找事了?”
温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混着烟草的气息,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才松下来。她把下午阳台撞见、傍晚送锤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陆振国没说话,松开她走到玄关,拿起那把锤子掂了掂,随手扔回鞋柜角落。他走回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手掌扣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明天我去买个铁门闩,装在门里面。”
“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温婉仰头看他。
“不会。”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目光沉沉,“你一个人带三个娃在家,我在外头放心不下。多一道锁,就多一层安稳。”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温婉鼻尖一酸,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心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踏实得让人想掉眼泪。
陆振国的吻先落在她发顶,顺着额头往下,擦过眉眼,最后落在唇上。起初是安抚的、轻的,慢慢就带了占有欲,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撬开齿关加深这个吻。
厨房里还飘着没散的葱花味,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他退着把人按在冰箱门上,手掌贴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无处可退。温婉手指攥着他的衬衫衣角,呼吸发颤,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安安哼唧的哭声。
两人同时顿住。陆振国抵着她的额头低笑,拇指蹭过她泛红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先欠着,晚上再跟你算。”
温婉脸颊发烫,推了他一把,转身快步去看孩子了。
第二天一早,陆振国就拎着个粗实的铁门闩回了家。他蹲在门口,螺丝刀拧得飞快,额角渗着汗,小臂肌肉绷紧成流畅的线条。温婉站在旁边给他递螺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踏实得很。
装好之后,他拉着门闩晃了好几下,确认纹丝不动,才站起身:“我不在家就闩上。谁敲都别开,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温婉点头应下。
可她心里清楚,门闩挡得住人,挡不住心思。楼下那双黏腻的眼睛,不会就这么消停。
平静的新家日子底下,已经有暗流,悄无声息涌到了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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