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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当初举报她的人,跪着求她收购


孙麻子再次登门的时候,距离那场举报风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一次,他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求人的。

那天午后,温婉正坐在桂花树下教桂花打磨木料。小姑娘手握一小块榆木,用砂纸来回摩擦,小脸绷得紧紧的,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温婉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纠正她的姿势,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温婉抬头,就看到孙麻子站在院门外。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领口一圈发黄的汗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不成样子。跟半个月前那个一脚踹开院门、唾沫横飞的孙麻子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温老板……”孙麻子看到她,声音发虚,底气明显不足,“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温婉放下手里的砂纸,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示意桂花先进屋。桂花懂事地点了点头,抱着木块跑进了屋里。温婉这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只是隔着门槛问:“孙老板,有事?”

孙麻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温老板,我的铺子……开不下去了。”

温婉没有接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镇上的人都知道是我举报的你。”孙麻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芦苇,“老主顾都不来了,新客户也不敢上门。这半个月,我一单生意都没做成。房租快到期了,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温婉,眼睛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哀求:“温老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铺子盘下来?”

温婉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想过孙麻子会遭报应,但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找上门来,求她收购他的铺子。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不冷不热地看着他:“孙老板,你的铺子我为什么要盘?你当初举报我的时候,可没想着给我留活路。”

孙麻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弯得几乎要和地面平行:“温老板,是我孙富贵不是人!我给你赔罪!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只要你愿意接手我的铺子,价钱好商量,我绝不还价!”

温婉看着他弯下去的腰,沉默了很久。

午后的阳光照在孙麻子弓起的脊背上,汗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隐约能看到里面瘦削的骨架。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审判。

温婉不是心软的人。孙麻子当初举报她的时候,可是奔着让她关门大吉去的。如果不是她账目清楚、应对得当,现在跪在地上求人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了。她完全有理由拒绝他,让他自生自灭。

但她也看到了孙麻子铺子的价值——那个铺子位于镇中心的十字路口,人流量大,店面宽敞,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如果能把那个铺子盘下来,“木婉”就等于在镇上有了一个正式的临街店面,不用再窝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靠熟人介绍做生意。

她沉吟了片刻,开口说:“孙老板,你的铺子我可以盘。但有几个条件。”

孙麻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铺子里的设备和存货,我按市价的七折收购。你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就算了。”

孙麻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但他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行。”

“第二,你铺子里的两个学徒,如果他们愿意留下,我可以继续聘用。但你本人,我不能用。”

孙麻子的脸色白了一瞬,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最终还是点了头:“行。”

“第三,”温婉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以后,你在镇上不能再开木匠铺。你改行也好,去外地也好,总之不能跟‘木婉’抢生意。”

这个条件是最狠的。等于断了孙麻子吃木匠这碗饭的后路。

孙麻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久到温婉以为他要反悔了。然后他抬起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行……我答应你。”

温婉点了点头:“明天上午,带上你的房契和营业执照,来我这里签合同。”

孙麻子走后,陆振国从车间里走了出来。他显然已经听到了全部的对话,走到温婉身边,看着孙麻子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你真要盘他的铺子?”

“嗯。”温婉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猎人得手后的光芒,亮得惊人,“那个位置好,在十字路口,四面都看得见。店面也大,比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强太多了。而且他铺子里那两台带锯和压刨,都是去年才买的新机器,七折算下来,咱们稳赚不赔。”

陆振国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豪:“你早就想好了吧?”

温婉没有否认,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举报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不过我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上午,孙麻子准时带着房契和营业执照来了。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过去十几年的营生做最后的告别。温婉没有催他,等他摆完了,才拿起房契和执照,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合同,推到孙麻子面前:“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最后一页签字按手印。”

孙麻子拿起合同,看得很慢。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纸面上的字,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温婉注意到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那是写着“不得在镇上从事木匠行业”的那一条。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用拇指蘸了印泥,重重地按在名字旁边。那个红色的指印在白色的纸面上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签完字后,孙麻子把钥匙放在桌上。铁质的钥匙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随之塌了下去。

他站起来,看了温婉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温婉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孙老板。”

孙麻子回过头。

“以后有什么打算?”温婉问。

孙麻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我有个表弟在南方打工,说那边机会多。我打算去投奔他。”

温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走到孙麻子面前,递了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孙麻子愣住了。他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温老板,你这是……”

“你铺子里那两个学徒,我留下了。但他们毕竟是你带出来的人,我不能白要。”温婉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动作不容拒绝,“拿着吧。路上用得着。”

孙麻子握着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朝温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陆振国站在门口,看着孙麻子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转头看向温婉:“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温婉回到桌前,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印章,动作利落而从容,“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虽然对不起我,但我没必要跟他一样。”

陆振国没有再说什么。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宽厚而温热,贴着她的后背,像是为她筑起了一道屏障。

盘下孙麻子的铺子后,“木婉”的搬迁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新店面比原来大了将近三倍。前面是铺面,临街的一面装了新做的玻璃窗,采光极好;后面是作坊,比原来的车间宽敞得多,机器可以摆得更开;还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可以用来堆放木料和晾晒半成品。

温婉花了三天时间重新规划布局。她拿着一张草稿纸,在空荡荡的店面里走来走去,用脚步丈量尺寸,用粉笔在地上画出每个区域的位置。前面做展厅,陈列成品家具和小件工艺品,要让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最好的东西;后面做生产区,把原来的机器设备全部搬过来重新安装,动线要合理,不能让人在机器之间绕来绕去;院子搭一个凉棚,用来晾晒和处理木料,下雨天也不耽误干活。

搬迁那天,全厂的人都出动了。

赵大柱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搬运机器,喊着号子,一步一挪地把沉重的设备从卡车上卸下来。王德厚负责拆卸和重新安装,他拿着扳手蹲在机器旁边,一丝不苟地拧紧每一颗螺丝。陈寡妇带着桂花和几个妇女打扫新店面的卫生,擦窗户、拖地、抹货架,干得热火朝天。

温婉站在店门口指挥调度,忙得脚不沾地。她的声音在店里店外此起彼伏,一会儿指导工人把带锯放在哪个位置,一会儿跑去帮陈寡妇抬水桶,一会儿又蹲下来帮桂花拧抹布。

陆振国一个人扛起了一台带锯的底座。两百多斤的铁疙瘩,他愣是没让别人搭手,一个人从卡车上卸下来,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进了后院。他走过温婉身边的时候,温婉看到他后背的汗衫被铁锈和汗水糊得一塌糊涂,肌肉在重压下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她想过去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看好你的店,别管我。”

温婉只好退回去,但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他。看着他扛着沉重的设备一趟一趟地往返,看着他汗如雨下却一声不吭,看着他偶尔停下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一把脸,然后继续干活。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心疼,有骄傲,还有一种深深的依赖。

傍晚时分,所有设备都安装到位了。

温婉站在新店面的中央,环顾四周。崭新的货架上摆着她亲手做的木器,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和油漆的味道,混合着院子里飘来的晚饭香气。玻璃窗外,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毯。

赵大柱瘫在门槛上,大口喝着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老板娘,这下咱们‘木婉’可算是有排面了!你看看这店面,你看看这玻璃窗,啧啧,镇上哪家铺子比得上?”

王德厚站在一台新安装的压刨旁边,摸着光滑的金属表面,感慨地说:“我在木匠行里干了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在这么好的作坊里干活。温老板,你是有本事的人。”

温婉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欣慰,有自豪,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知道,步子迈得越大,盯着她的眼睛就越多。

那天晚上,温婉和陆振国是最后离开的。

锁好店门后,温婉没有立刻走。她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招牌——“木婉木器”。招牌是用一整块榆木板做的,陆振国亲手刻的字,涂了深棕色的漆,在路灯下泛着沉静的光。四个大字笔画遒劲,一笔一划都带着木头的温度。

“看什么呢?”陆振国走到她身边。

“看我们的店。”温婉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招牌,“振国,你说我们能走多远?”

陆振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了一盏灯:“你想走多远,我陪你走多远。”

温婉转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看到他的嘴唇,然后又回到他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像年轻时那样轻轻摇了摇:“走吧,回家。桂花该等着急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色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段是他的,哪一段是她的。

回到家的时候,桂花已经睡着了。陈寡妇坐在床边打着盹,听到动静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回来了?锅里给你们留着饭,我去热热。”

“陈婶,你歇着吧,我自己来。”温婉拦住她,自己进了厨房。

陆振国先去看了看双胞胎。安安和宁宁并排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两张小脸一模一样,嘴角都挂着同样的口水印,连呼吸的频率都是一致的。他伸手轻轻掖了掖两个孩子的被角,又在桂花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转身去了厨房。

温婉正背对着他盛粥。她的腰身被灶台的边缘抵着,微微向前倾,碎花布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提起一小截,露出一段细白的腰肢。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陆振国走过去,从后面贴上来。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灶台上,把她圈在了自己和灶台之间。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温婉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干嘛?吃饭了。”

“先不吃。”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先吃你。”

温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连忙把勺子放下,转过身来,双手抵在他胸口:“别闹……这是在厨房。”

“厨房怎么了?”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停在臀侧,五指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他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又不是没在厨房做过。”

温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陆振国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灶台上的粥还在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将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了一团。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溢出锅沿,滴在灶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关火。

第二天一早,“木婉”新店正式开张。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给新店铺上了一条红地毯。硝烟的味道混合着鞭炮的火药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散开来,引来了一大群围观的街坊邻居。

温婉站在店门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揭下了招牌上的红绸。

红绸滑落的那一刻,崭新的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木婉木器”四个大字,一笔一划都带着木头的温度和力道,在金色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欢呼。赵大柱带头鼓起掌来,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去。

温婉站在店门口,迎着初升的朝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从今天起,“木婉”不再是那个藏在深巷里的小作坊了。它站在了镇子最繁华的街面上,堂堂正正地迎接每一个过路人的目光。而那些曾经看不起她、试图打倒她的人,要么已经消失,要么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战场,还在前面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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