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哭了一整夜,他抱了一整夜
温婉宣布与温家断绝关系的事,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小河村炸开了锅。
议论声铺天盖地而来。有人骂她绝情,说她不孝不义,连自己的娘家都不认。也有人替她说话,说温家那些人做得太过分,换谁都得寒心。还有人在观望,想看看这个没了“娘家撑腰”的女人,到底能撑多久。
温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照常开门营业,照常给孩子们上课,照常安排妇女们的打磨工作。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该笑的时候笑,该忙的时候忙,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但陆振国知道,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那天晚上,温婉又失眠了。她侧躺在炕上,背对着陆振国,一动不动。但陆振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不对——她没有睡着。
他翻了个身,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还没睡?”
温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
“在想什么?”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振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温婉的声音有些闷,“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断绝关系,是不是太绝情了?村里人都在说我……”
“你后悔了?”陆振国问。
温婉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后悔。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陆振国没有再问。他撑起身子,从炕上坐了起来,披上衣服,下了炕。
温婉感觉到他的动作,翻过身:“你去哪儿?”
“等我一下。”
他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热水回来了。他把水杯放在炕沿上,然后在炕边坐下,面对着温婉。
“起来,喝点水。”
温婉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热水透过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的手指暖和了一些。
陆振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婉婉,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陌生。
“第一句,”他说,“你没有做错。”
温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家那些人,是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陆振国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你嫁过来这一年,他们来看过你几次?帮你做过什么?没有。他们只会在你好了之后,跑来占便宜。这样的人,不配叫亲人。”
温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没有说话。
“第二句,”陆振国继续说,“你不用怕那些闲话。”
他伸出手,握住她捧着水杯的手:“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你只要记住,这个家,有我顶着。天塌下来,我给你撑着。”
温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于他的身高,不是来自于他的力气,而是来自于他话语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三句,”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他握紧她的手:“你还有我。还有二狗子、石墩、韩师傅。还有陈寡妇她们,还有那些叫你‘老师’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温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水杯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她放下水杯,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年来,她受的委屈、吃的苦、扛的压力,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怀抱,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婉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哭哑了,才慢慢平静下来。她趴在他怀里,抽噎着,声音沙哑地说:“振国,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温婉在陆振国的怀里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很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温婉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振国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披上衣服,走出卧室。
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她走出去一看,发现陆振国正在院子里钉一块木牌。
木牌是用一块上好的松木板做的,刨得光滑平整,边缘打磨得圆润。木牌上用隶书写着几个字——
“木婉居。闲人免入。”
温婉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陆振国:“这是……”
“以后,这个院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陆振国把木牌钉在院门边的墙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让他们在门外站着就行了。”
温婉看着那块木牌,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陆振国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这个家,是她的避风港。任何人都不能在这里欺负她。
“这字是谁写的?”她问。
“我写的。”陆振国说,“写得不好,你将就着看。”
温婉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那四个字。笔画虽然有些生硬,但骨架端正,笔力沉稳,一看就是认真练过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隶书了?”
“跟韩师傅学的。”陆振国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隶书看起来庄重,适合做招牌。我练了一阵子,写得还不行。”
温婉看着他,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他耳朵尖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平时沉默寡言,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会说。但他会用他的方式,默默地为你做很多事情。
比如,在她失眠的夜里,端来一杯热水。
比如,在她被全村人议论的时候,告诉她“天塌下来我顶着”。
比如,为了让她安心,去学一种自己根本不擅长的字体,就为了给她钉一块“闲人免入”的牌子。
“很好看。”她说,“我很喜欢。”
陆振国的耳朵尖更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工具箱,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块新钉上去的木牌,看着那四个端正沉稳的隶书,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从今天起,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都被挡在门外了。
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棵桂花树,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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