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月下,她靠在他肩头说:我想办个
搬进新家的新鲜劲儿还没过,温婉就开始琢磨下一步的打算了。
新房宽敞明亮,东厢房的作坊比老屋大了整整两倍,两张工作台并排摆开还绰绰有余。阳光从天窗洒进来,照在刨得光滑的木料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陆振国把工具一件件挂上墙,按大小排列整齐,远远看去像一幅沉默的画卷。
“这地方,比咱们老屋那个作坊敞亮多了。”二狗子站在东厢房门口,啧啧感叹,“三哥,在这儿干活,心情都不一样!”
陆振国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拿起一块刨花,在手心里碾了碾,感受着那干燥细腻的触感,心里也是满意的。
作坊是安顿好了,但温婉的心思,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坐在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头顶的葡萄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振国,”温婉忽然开口,“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陆振国正在用竹篾编一个筐子,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我想办个班。”
“班?什么班?”
“木工班。”温婉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教小孩子做木工。”
陆振国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竹篾,认真地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想到的。”温婉往他身边挪了挪,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看啊,咱们‘木婉’现在的生意,主要靠三块:一是‘红星’商店的代销,二是机械厂那些单位的批量订单,三是刘校长那样的老客户介绍来的散客。这三块加起来,养活咱们作坊是够了,但要想再往上走一步,光靠这些还不够。”
“办班就能往上走一步?”
“能。”温婉的语气很笃定,“我算过了,办木工班有几个好处。第一,能扩大‘木婉’的名气。你想啊,要是镇上的孩子都来咱们这儿学过木工,他们的家长自然就知道了‘木婉’这个牌子。一个孩子背后就是一个家庭,十个孩子就是十个家庭。这些人,以后都是咱们潜在的客户。”
陆振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温婉继续说,“能培养未来的好苗子。韩师傅年纪大了,干不了几年了。二狗子和石墩虽然肯干,但都是粗活路数,精细活儿还得靠咱们自己。要是能从小学徒里挑几个有天分的,从小培养,过个几年,就是咱们‘木婉’自己的手艺人了。”
“第三呢?”陆振国问。
“第三——”温婉笑了笑,“能赚钱。”
陆振国挑了挑眉。
“我打听过了,”温婉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镇上那些教识字、教算数的私塾,一个学生一个月收两块钱学费,家长还抢着送。咱们不收那么贵,一个孩子一个月收一块五,一期招十个学生,一个月就是十五块。一年下来,就是一百八十块。”
一百八十块。
这个数字让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编了一半的竹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篾光滑的表面。
“你都想好了?”他问。
“想了好几天了。”温婉诚实地说,“就是还没跟你商量。”
陆振国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满是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他认识她这么久,每当她用这种眼神看他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又有了新的主意——而且往往是好主意。
“那你打算怎么弄?”他问。
温婉早就准备好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是这么想的,”她指着纸上的内容,“咱们不用专门盖教室,就把东厢房腾出一半来,摆上几张小工作台,工具用咱们现有的那些旧工具就行,小孩子力气小,也用不了大家伙。上课时间定在每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不耽误咱们平时干活。招生对象嘛,先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开始,太小了拿不动工具,太大了又要帮家里干活,这个年龄段最合适。”
她顿了顿,继续说:“教学内容我也想了个大概。第一节课,教他们认识木头和工具,告诉他们什么是榫卯,什么是刨子,什么是凿子。第二节课,教他们做一些最简单的东西,比如一个小木片、一个小木块,让他们先学会怎么拿工具、怎么用力。后面几节课,再慢慢教他们做复杂一点的东西,比如一个小板凳、一个小木盒子。”
“那安全问题呢?”陆振国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小孩子拿工具,万一伤到手怎么办?”
“这个我想过了。”温婉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第一,每个孩子来上课,必须由家长接送,咱们跟家长签一个协议,说明上课期间我们会尽到看护责任,但家长也要配合安全教育。第二,每次上课,最多不超过八个孩子,人多了看不过来。第三,一开始不让他们碰危险的刀具,先从打磨、组装这些安全的环节开始,等他们大一点、稳当一点了,再慢慢教他们用刻刀和凿子。”
陆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让温婉意外的问题:“你打算让谁来教?”
温婉愣了一下:“当然是你啊。你是木匠,你不教谁教?”
陆振国摇了摇头:“我教不了。”
“为什么?”
“我不会教小孩。”陆振国的语气很坦然,“我这个人,你也知道,话少,脸又臭。小孩子看到我就怕,哪还敢跟我学?到时候一个个缩手缩脚的,什么都学不会。”
温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陆振国确实不是那种能跟小孩子打成一片的性格。他往那儿一站,光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足以让胆小的孩子不敢靠近了。
“那……让韩师傅来教?”她试探着问。
“韩师傅手艺是好,但他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而且他说话口音重,镇上那些孩子未必听得懂。”
温婉犯了愁:“那谁来教?”
陆振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
“我?”温婉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木匠,我哪会教?”
“你不会做,但你会说。”陆振国道,“图纸是你画的,尺寸是你算的,那些小动物的样子是你设计的。你比我更懂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你忘了?当初你教我改那个小卡车的结构,你说一遍我就懂了,要是让我自己琢磨,起码要多花三天。”
温婉被他这么一夸,脸颊微微有些发烫:“那不一样……”
“一样的。”陆振国打断她,“你来主讲,我给你当帮手。你负责教,我负责看着他们别伤到手。这样,既安全,又能教得好。”
温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总是这样,明明是自己拿手的事情,却愿意把风头让给她。从分家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样——默默地站在她身后,替她撑着腰,却从不抢她的光芒。
“那……试试?”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试试。”陆振国说,“反正亏也亏不到哪儿去,大不了就是赔点木料。”
温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行,那就试试!”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直到夜风渐凉,月亮爬上中天,才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温婉还在想着木工班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不睡?”陆振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睡不着。”温婉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我在想,咱们第一期招多少个学生比较好。”
“你不是说八个吗?”
“那是上限。”温婉说,“我是说,第一次开班,要不要少招几个?先试试水?”
“你定就行。”
“那……先招六个?”温婉试探着问,“六个的话,我一个人能顾得过来,你也不用一直在旁边盯着,偶尔过来看一眼就行。”
“行。”
“学费的话,第一期先收一块二一个月吧,比镇上便宜点,先把名气打出去。”
“行。”
“还有,咱们得给这个班起个名字。不能就叫‘木工班’,太普通了。得起个响亮一点的,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咱们‘木婉’办的。”
陆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叫‘木婉小匠人’吧。”
温婉愣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木婉小匠人’……好听!就叫这个!”
她兴奋得翻了个身,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把招牌写好。陆振国伸手按住她乱动的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行了,明天再弄,先睡觉。”
“我睡不着嘛……”
“那我陪你聊会儿?”
“好啊。”温婉又翻了个身,面朝他,“你说,咱们这个班,以后能不能做大?”
“能。”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是你想做的事。”陆振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温婉没有说话。黑暗中,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就会说好听的。”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
窗外,月光皎洁,洒满庭院。
新家的第一夜,他们在讨论未来的规划中度过了大半。
而那间还没布置好的东厢房里,仿佛已经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和刨花的沙沙声。
“木婉小匠人”——这个刚刚诞生的名字,正在这个秋夜的月光下,悄悄生根发芽。
第二天一早,温婉就行动起来。
她先是去了一趟镇上,找赵同志帮忙打印了一张招生启事。启事是她在家里反复修改了好几遍才定稿的,措辞既亲切又正式——
“木婉小匠人”儿童木工启蒙班招生啦!
想让您的孩子拥有一双灵巧的手吗?
想让您的孩子了解传统木工的魅力吗?
快来“木婉小匠人”吧!
在这里,孩子们将学会:
? 认识各种木材和工具
? 掌握基础木工技能
? 亲手制作属于自己的小作品
? 培养耐心、专注力和创造力
招生对象:7-12岁儿童
班级人数:限额8人,小班教学
上课时间:每周六下午2:00-4:00
学费:每月1.2元(含材料费)
报名地点:小河村“木婉”作坊(新村东头第一家)
报名时间:即日起,额满即止
赵同志看完这张启事,忍不住啧啧称奇:“温婉同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点子都能想到?教小孩做木工——这在咱们镇上,可是头一份!”
“赵同志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温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可不是瞎琢磨。”赵同志认真地说,“你这是在给‘木婉’培养未来的客户啊!这些小孩学了木工,以后长大了,还能忘了你们‘木婉’?高,实在是高!”
温婉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她把启事贴在商店门口的告示栏里,又托赵同志帮忙在镇上几个热闹的地方也贴了几张。
回家的路上,她心情很好,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的野菊花正开得灿烂,金黄金黄的一片。她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闻着那股淡淡的清香,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她想,也许这个“木婉小匠人”,真的会成为“木婉”的一块新招牌。
而她和陆振国,正在一步一步地,把那个当初在漏雨的破屋里许下的愿望,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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