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家第一夜,她靠在他胸口睡着了
上梁宴的热闹散尽后,新房的收尾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
陆振国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工地上。墙面抹灰、地面夯实、门窗安装、灶台砌筑——每一道工序他都亲力亲为,不肯有半点马虎。二狗子和石墩也跟着他起早贪黑,三个人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从清晨干到深夜。
温婉也没有闲着。她一边打理作坊的生意,一边开始准备搬家的各项事宜。新房的家具、锅碗瓢盆、被褥衣物……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不起眼,真要收拾起来,才发现原来这个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这么多家当。
最让她感慨的,是那台“飞人”牌缝纫机。
当初买它的时候,她还担心太贵、太奢侈。可现在,它已经成为“木婉”作坊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之一,也是这个家最值钱的家当之一。她亲手给它做了一个布套,上面绣着“木婉”两个字,小心翼翼地罩在机头上。
“嫂子,这缝纫机也要搬过去吧?”二狗子帮着打包行李,看着那台被布套罩着的缝纫机,眼里满是好奇。
“那当然。”温婉拍了拍机头,“它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得给它安排一个最好的位置。”
“啥位置?”
“新房子堂屋的窗台下。”温婉笑着说,“那儿光线好,我踩缝纫机的时候,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
二狗子挠了挠头:“桂花树还没种呢。”
“会种的。”温婉看向窗外,目光里带着期待,“等搬过去安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种树。”
农历十月二十六,黄历上宜入宅、宜搬迁。
天还没亮,温婉就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炕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晨光,打量着这间住了大半年的小屋。土坯墙、纸糊的窗、凹凸不平的地面……刚搬进来的时候,她觉得这里又破又旧,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可现在要走了,心里反而生出几分不舍。
毕竟,这里是他们分家后的第一个落脚点。在这里,他们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在这里,他们发现了地窖里的图纸;在这里,他们做出了第一件“木婉”的作品;在这里,他们度过了无数个就着一盏油灯画图纸、算账目的深夜。
这间破屋,见证了“木婉”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醒了?”
身边传来陆振国带着睡意的声音。他也醒了,正侧过头看着她。
“嗯。”温婉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今天要搬家了。”
“紧张?”
“有点儿。”温婉诚实地说,“总觉得像在做梦。”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被子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粝感,却让人莫名安心。
“不是梦。”他说,“等天亮了,我带你回家。”
搬家是从清晨开始的。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件。最值钱的就是那台缝纫机,其次是陆振国的木工工具,再就是一些被褥衣物和锅碗瓢盆。家具大部分都是新做的——新床、新桌、新椅、新柜子,都是陆振国亲手打的,用的是“木婉”最好的木料和工艺。
二狗子和石墩一人推着一辆独轮车,把打包好的行李一趟一趟地往新房那边运。韩师傅也来了,他帮着把缝纫机小心翼翼地抬上板车,还用旧棉被裹了好几层,生怕磕了碰了。
“韩师傅,您歇着吧,这些活我们来就行。”温婉过意不去。
“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搬得动。”韩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我得亲眼看着你们搬进去,心里才踏实。”
温婉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从老屋到新房,走路不过十分钟。
但当温婉站在新房的院门前,看着那座崭新的青砖瓦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新房比老屋大了不止一倍。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一间厢房,中间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墙是用新烧的青砖砌的,齐腰高,上面压着青瓦,既美观又结实。院门是陆振国亲手做的,用的是上等的榆木,门上刻着“木婉居”三个字——那是韩师傅用隶书体写的,笔力遒劲,古朴大方。
推开院门,迎面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地面已经用碎石子夯实了,平平整整。院子东南角预留了一个树坑,那是准备种桂花树的地方。西北角搭了一个简易的葡萄架,虽然现在还只是一排光秃秃的木桩,但可以想象,等到夏天,藤蔓爬满架子,在下面乘凉喝茶,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
正房的堂屋最大,方方正正,采光极好。窗台下,已经预留好了缝纫机的位置。东边的房间是卧室,一盘新砌的火炕占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新编的苇席,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西边的房间暂时空着,温婉说,那是留给将来的孩子的。
东西厢房各有用途。东厢房做作坊,宽敞明亮,足够摆下两张工作台和所有的工具材料。西厢房做仓库,用来存放木料和成品。
温婉站在院子里,把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正在和二狗子一起往屋里搬缝纫机的陆振国,大声说:“振国,咱们的新家,真好。”
陆振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晨光正好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有泪光在闪。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嗯。”他说,“是挺好的。”
搬家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人多力量大,不到两个小时,所有的家当都归置妥当了。温婉把缝纫机摆在窗台下最合适的位置,把锅碗瓢盆一一放进新打的橱柜里,把被褥铺在新炕上,把那些珍贵的图纸和账本锁进柜子里。
每放好一样东西,她的心里就多一份踏实。
中午,温婉在新家的厨房里做了第一顿饭。
新厨房宽敞明亮,灶台是新砌的,锅是新买的,连水缸都是新的。她舀了一瓢清水倒进锅里,听着水流撞击锅底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饭菜很简单——一锅红薯稀饭,一盘炒青菜,一碗咸菜,外加几个二狗子从镇上捎回来的白面馒头。
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
二狗子蹲在院子里,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嫂子,你这饭做得真好吃!以后我天天来你家蹭饭!”
“行啊,”温婉笑着说,“只要你帮着你三哥干活,嫂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那必须的!”二狗子拍着胸脯,“三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石墩在一旁闷头吃饭,听到这话,也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俺也是。”
韩师傅坐在廊下,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稀饭,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崭新的院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房子,盖得好。”他说,“用料扎实,布局也合理。住在这里面,风水好,人气旺,以后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借您吉言。”陆振国端起碗,以粥代酒,敬了韩师傅一碗。
饭后,二狗子和石墩抢着洗了碗,又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韩师傅坐在葡萄架下,抽了一袋烟,然后也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他们,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婉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着这个崭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不是租来的,不是借来的,不是寄人篱下的。
是她和陆振国,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亲手建起来的。
“想什么呢?”
陆振国走到她身后,和她并肩站着。
“在想,”温婉说,“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搭在她肩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以后,”他说,“还会更好的。”
温婉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西下,将整座新院落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院子里那棵还没种下去的桂花树苗,靠在墙根下,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它的那片土壤。
而他们,也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属于自己的根。
夜里,温婉躺在崭新的火炕上,久久无法入睡。
新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是新絮的棉花,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身边的陆振国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侧,像是睡梦中也舍不得放开。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平日里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不少。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曾这样在夜里看着他。但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候是陌生、是不安、是对未来的迷茫。而现在,是踏实、是满足、是和他一起走过风雨后的笃定。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的眉骨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落下去。
怕吵醒他。
但陆振国还是醒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还不睡?”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而低沉。
“睡不着。”温婉小声说,“太高兴了。”
陆振国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
“高兴什么?”
“高兴……咱们终于有一个像样的家了。”温婉说,“高兴今天这一切,都不是做梦。”
陆振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不是梦。”他说,“以后,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好。”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很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像一首安眠曲。
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锦衣玉食。
而是在经历了所有的苦难和波折之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愿意和你并肩走下去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屋内,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交融,归于平静。
这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夜。
也是他们全新生活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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