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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第一次当众叫她:媳妇儿


上梁宴的热闹,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院子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孩子们端着碗在桌腿间钻来钻去,手里攥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男人们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脸红脖子粗地争着谁输谁赢;妇女们则凑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唠着家长里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温婉忙得脚不沾地。

她既要招呼镇上来贺喜的客人,又要盯着厨房里的菜够不够,还要应付那些拉着她问东问西的婶子大娘们。一个下午下来,她的嗓子都快哑了,脚底板也走得生疼,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断过。

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场面。

不是贪图这份热闹,而是贪图这份“名正言顺”。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知道,陆振国和温婉,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陆振国比她更忙。

作为今天的主角,他被一群老爷们儿围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敬酒。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酒量也一般,但今天破例了——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干了。

几轮下来,他的脸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神也有些发直,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说话也还算利索。只是那点儿微醺的酒意,让平日里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不少,嘴角甚至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德厚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拍着陆振国的肩膀:“振国啊!你小子,有出息!叔没看错你!”

“王叔过奖了。”陆振国端起酒杯,恭敬地碰了一下。

“什么过奖不过奖的!”王德厚一仰脖把酒干了,抹了把嘴,“我跟你讲,你那个媳妇——是个好媳妇!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陆振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在厨房门口忙碌的身影上。

温婉正弯着腰,从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里往外端馒头。她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但她的动作麻利而熟练,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腰上系着一条蓝布围裙。那围裙是前几天她自己做的,胸口的位置绣了一个小小的“木”字标记——和“木婉”出品的东西上烙着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陆振国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王叔说得对。”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确实是个好媳妇。”

王德厚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小子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敬你媳妇一杯?”

旁边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也跟着起哄:“对对对!敬一杯!敬一杯!”

“振国,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你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谢谢你媳妇!”

“没错!要不是你媳妇,你能有今天?”

起哄声越来越大,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院子。正在聊天的人们纷纷停下来,好奇地看向这边。正在啃鸡腿的孩子也抬起头,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问:“娘,他们要干啥?”

温婉听到动静,端着馒头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振国穿过人群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日里的沉默和冷硬,也不是深夜里的温柔和克制,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酒意的、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珍重。

陆振国端着两杯酒,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温婉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陆振国站定,把其中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喝了。”他说。

温婉接过酒杯,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陆振国没有回答。他端着另一杯酒,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媳妇儿。”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温婉愣住了。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嫁给他到现在,他从来都是用“你”或者“哎”来叫她,偶尔在人前会叫一声“婉婉”,但从来没有叫过她“媳妇儿”。

这个称呼,在乡下是最寻常不过的。村里的男人说起自家女人,都是“我媳妇儿”、“我家那口子”。但陆振国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这是第一次。

“这一年,”陆振国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温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泛起了水光。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酒,透明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天光,也映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

“说这些干啥……”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有些发哽。

“得说。”陆振国固执地看着她,“从分家到现在,这个家,是你一手撑起来的。要不是你,我陆振国不会有今天。”

院子里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等着起哄看热闹的人,此刻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这对年轻的夫妻,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都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王德厚端着空酒杯,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也是过来人。他知道,一个男人,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女人的好,那说明这个女人,是真的走进他心里了。

温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端起酒杯,看着陆振国,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说。

她一仰脖,把整杯酒干了。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烧感,但她的心里却暖洋洋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再来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起哄声就像浪潮一样席卷了整个院子。

“亲一个!亲一个!”

温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嗔怪地瞪了那些起哄的人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振国的脸也有些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被起哄闹的。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板起脸来制止,而是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行了行了,”王德厚适时站出来打圆场,“新郎官脸皮薄,你们别把人吓着了!来来来,继续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人群这才笑着散开,重新回到了各自的酒桌上。

温婉端着空酒杯,站在原地,看着陆振国被一群人拉回去继续灌酒,心里那股暖意久久没有散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子,杯沿上似乎还残留着他递过来时的温度。

“媳妇儿……”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下,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宾客们陆续散去,留下满院的杯盘狼藉和欢笑声的余韵。

温婉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站在院门口,看着暮色中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新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吧?”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酒意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到陆振国靠在门框上,正看着她。他的脸红彤彤的,眼神有些迷离,但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你还站得住?”温婉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喝了多少?”

“没数。”陆振国诚实地说,“反正不少。”

“那还不去躺着?”

“等你。”他说。

温婉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烫的脸颊,搀着他往屋里走:“走吧,我扶你进去歇着。”

陆振国没有反抗,顺从地让她扶着,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婉婉。”

“嗯?”

“今天,我很高兴。”

温婉抬起头,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也是。”她说。

陆振国低下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郑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以后,”他说,“我天天叫你媳妇儿。”

温婉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

“好。”

夜幕降临,新房的轮廓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远处,村子的另一头,零星亮起了几盏灯火。蟋蟀在草丛里低声吟唱,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成熟庄稼的气息。

温婉扶着微醺的陆振国,一步一步走进了他们的新家。

身后,是满院的星光。

身前,是属于他们的,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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