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打人时有多狠,抱她时就有多轻
地基被挖暗沟的事,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虽然陆振国及时补救,重新夯实了地基,又加了两层石料和钢筋,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温婉心里,也扎在陆振国心里。两人都没有再提起,但那种被人在暗处窥伺、随时可能再被捅一刀的感觉,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小院上空。
二狗子和石墩干活时也多了几分警惕,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四周,生怕再有什么幺蛾子。韩师傅虽然嘴上不说,但雕花的动作明显比以前更沉,仿佛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刻进木头里。
温婉表面上一切如常,照常踩缝纫机、画图纸、算账目,但夜里却开始失眠。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条暗沟如果是趁他们睡觉时挖的,如果挖得更深一些,如果陆振国没有及时发现……
她不敢往下想。
陆振国察觉到她的异样。夜里,他翻了个身,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睡不着?”
温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也醒着:“吵到你了?”
“没有。”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也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振国,”温婉轻声开口,“你说,那些人还会不会再动手?”
陆振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会。”
温婉的心一紧。
“但他们不会再动地基了。”陆振国接着说,“那一块已经被我们填死了,他们再动,很容易被发现。他们要是聪明,就会换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还不知道。”陆振国握紧她的手,“但不管他们出什么招,咱们接着就是了。”
温婉没有再说话。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实,像一堵墙。
陆振国没有动,只是任由她靠着。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
吴经理的出现,地基被挖的暗沟,村里那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
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陆振国没有去工地,而是去了村西头的刘婆子家。
刘婆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来了,似乎并不意外:“进来坐吧。”
陆振国没有坐,而是站在院子里,开门见山地问:“刘奶奶,您昨天跟我媳妇说的那些话,是谁让您来说的?”
刘婆子喂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没有人让我来说。我就是好心。”
“那您怎么知道我家地基出事了?”陆振国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这件事,除了我和我媳妇,就只有二狗子和石墩知道。他们没有对外说过。”
刘婆子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鸡食盆,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眼太多了。”
“不是我心眼多。”陆振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力,“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必须搞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刘婆子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那符确实是镇宅的,对你家没有坏处。至于其他的……我一个孤老婆子,不想掺和太多。”
“您已经掺和进来了。”陆振国说,“您给我媳妇送符,就是站在了我们这边。如果您知道什么,却不告诉我,那才是害了我们。”
刘婆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前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一个人影,扛着铁锹,往你们家工地那个方向去了。”
陆振国的心猛地一沉:“看清是谁了吗?”
“天太黑,看不清。”刘婆子顿了顿,“但那个人走路有点跛,右腿拖着走。”
跛脚。
陆振国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村里那个游手好闲的赵老三。他早年摔断过腿,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直都是跛的。这个人平时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
“谢谢您,刘奶奶。”陆振国郑重地道了谢,转身就走。
“小伙子!”刘婆子在身后喊住他,“你……你要去找他?”
陆振国没有回头:“有些账,该算了。”
赵老三的家在村尾,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满了垃圾和破烂。陆振国到的时候,赵老三正躺在院子里的破竹椅上晒太阳,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跷着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看到陆振国走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哟,这不是陆大老板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陆振国没有跟他废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前天晚上,你在哪儿?”
赵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前天晚上?我能在哪儿?在家睡觉呗。”
“有人看到你扛着铁锹,往我家工地去了。”
赵老三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坐起来,眼神闪烁:“谁、谁说的?胡说八道!我前天晚上喝了酒,早早就睡了,根本没出门!”
“是吗?”陆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的铁锹上,为什么会有我家工地的那种黄泥?”
赵老三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把铁锹。铁锹上确实沾着一些干涸的黄泥,和陆振国家工地上的泥土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那是……我前两天去河边挖蚯蚓沾的!”他强辩道。
陆振国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弯腰,捡起那把铁锹,仔细看了看锹刃上的泥土,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老三。
“河边的泥,是灰黑色的。我工地的泥,是黄褐色的。你告诉我,你是在哪条河里,挖到了黄褐色的泥?”
赵老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振国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锹刃没入泥土半尺深。他直起身,看着赵老三,一字一句地说:“谁让你干的?”
赵老三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还在死撑:“没、没人让我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老三,”陆振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谁要是动了我家的人,动了我的东西,我不会放过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赵老三吓得往后缩了缩,竹椅发出“嘎吱”一声响。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干的?”
赵老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陆振国的眼睛。
就在陆振国以为他还要继续死撑的时候,赵老三忽然崩溃了。
“是、是吴经理!”他带着哭腔喊道,“是‘为民’社的那个吴经理!他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去挖那条沟!他说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工期延误几天,不会出大事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害人啊!”
二十块钱。
一条可能让人家破人亡的暗沟。
陆振国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没有动手,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半分。他只是看着赵老三,用一种让赵老三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赵老三瘫在竹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错了。
当天下午,陆振国去了镇上。
他没有去“为民木器社”,也没有去找吴经理对峙。他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周的民警,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陆振国把地基被挖暗沟的事,以及赵老三的供述,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民警听完,皱了皱眉:“你有证据吗?”
“赵老三的口供就是证据。”陆振国说,“他亲口承认,是‘为民’社的吴经理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干的。”
“口供不能作为单一证据。”周民警摇了摇头,“而且,赵老三这种人,翻供是常有的事。你前脚走,他后脚就可能改口,说自己是被你逼供的。”
陆振国沉默了片刻:“那要怎样才能定他的罪?”
“最好是能找到物证,或者有人证。”周民警说,“比如,有人看到吴经理和赵老三接触,或者有转账记录之类的。”
陆振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从派出所出来,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件事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他得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当天晚上,陆振国没有回家。
温婉等到深夜,也不见他回来,心里开始不安。她正要出门去找,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振国回来了。
他的衣服上沾着一些尘土,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破了皮。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你去哪儿了?”温婉连忙迎上去,拉住他的手查看伤势,“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陆振国抽回手,轻描淡写地说,“去了一趟‘为民’木器社。”
温婉的心猛地一跳:“你去那儿干什么了?”
陆振国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冲洗手上的伤口。冰凉的水冲刷过伤口,带着一丝刺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把吴经理打了。”他说。
温婉愣住了。
“一拳。”陆振国补充道,“就打了一拳。”
“你……”温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他该打。”陆振国放下水瓢,转过身看着她,“我没有证据,不能让警察抓他。但我可以让他知道,我陆振国不是好欺负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温婉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一拳,打在什么地方了?”她问。
“鼻梁上。”陆振国说,“应该断了。”
温婉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打得好。”她说。
陆振国愣了一下,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不怕我惹事?”
“怕。”温婉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伤口,“但你是我男人。你受了欺负,我不能替你打回去,难道还不许你自己出这口气吗?”
陆振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像是把一整天的愤怒、压抑和隐忍,都融进了这个拥抱里。
温婉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她想,这一拳,打得好。
有些账,就是要用拳头来算的。
第二天一早,一个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
“为民木器社”的吴经理,昨晚在自家店门口,被人一拳打断了鼻梁骨。据说当时他正要关门打烊,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打完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吴经理当场就懵了,捂着脸蹲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台阶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人看到是谁打的。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村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说风凉话的人,一夜之间全都闭上了嘴。那些原本想趁机占点便宜、或者给陆振国使点绊子的人,也都悄悄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那一拳,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拳头本身的威力。
它告诉所有人——陆振国,不是好惹的。
当天上午,陆振国照常去了工地。
二狗子和石墩看到他,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敬畏。他们什么都没问,但干活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一些!
韩师傅看到陆振国,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事。”
陆振国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铁锹,跳进了地基槽里。
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沿着肌肉的纹理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挥起铁锹,一铲一铲地挖着地基,力道比前几天更猛,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力量,都浇筑进这栋即将拔地而起的房子里。
温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干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男人,平时沉默寡言,像一块木头。但当有人触碰他的底线时,他会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的男人在身边,真的很安心。
哪怕前面的路再难走,她也不怕。
因为他在。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407/5469334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