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地基被挖暗沟那夜,他把她搂进怀
地基开挖的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清晨,陆振国照例天不亮就去了工地。二狗子和石墩比他到得还早,两人正蹲在地基边上说着什么,见他来了,神色都有些古怪。
“三哥,”二狗子站起来,指了指地基槽的东头,“你看看这个。”
陆振国走过去,探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昨晚挖好的地基槽,深度目测足有两米多,严格按照他要求的尺寸来的。但此刻,槽底的泥土明显松软异常,踩上去直往下陷,边缘还在不断地有小块的泥土剥落。更严重的是,槽底赫然积了一层浑浊的积水,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这不对。”陆振国蹲下身,抓起一把槽边的湿泥,用力一攥,泥浆从指缝里渗出来,“这块土太软了,下面是淤泥层。”
“昨晚挖的时候还好好的,”石墩瓮声瓮气地说,“今早一来就这样了。是不是昨晚上下雨,地下水渗上来了?”
“没下雨。”陆振国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条地基槽,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地基槽的另一头,用脚踩了踩地面,又蹲下扒开表面的浮土,仔细观察了片刻。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地基槽的东头,靠近那片低洼芦苇荡的方向,土层下明显有一条横向的、颜色更深、质地更软的带状区域。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土层,更像是……被人为挖掘后又回填的痕迹。
“有人动过手脚。”陆振国沉声道。
二狗子和石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谁他妈这么缺德!”二狗子骂道,“挖咱们地基,这不是要害死人吗!”
陆振国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沿着那条可疑的带状痕迹,一路向东走了几十米,最后停在了那片芦苇荡的边缘。
芦苇荡里,一片被压倒的芦苇和几个凌乱的脚印,印证了他的猜测。
有人趁着夜色,从芦苇荡方向挖了一条暗沟,直通他家地基下方。暗沟里填满了松软的淤泥和芦苇杆,表面再用浮土掩盖。白天看不出来,但经过一夜的渗透和自重压实,那条暗沟就会塌陷,导致地基下沉、开裂,甚至整个垮塌。
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要毁了他的房子,甚至可能要了他的命。
“三哥,怎么办?”二狗子急了,“要不要报警?”
“报警得有证据。”陆振国冷静下来,“脚印太乱,看不清是谁的。而且,对方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那……就这么算了?”石墩也急了,“这地基要是打在这种软土上,以后房子肯定要出问题的!”
陆振国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往回走:“把这段地基槽全部挖开,挖到硬土层为止。我倒要看看,这条‘沟’,到底有多深。”
二狗子和石墩二话不说,抄起铁锹就干。
这一挖,就是一整个上午。
那条被人为填埋的暗沟,最深的地方足有两米五,一直延伸到芦苇荡深处。如果不是及时发现,等房子盖好,地基不均匀沉降,墙面开裂、门窗变形都是轻的,严重的话,整座房子都可能倾斜甚至倒塌。
“太他妈狠了!”二狗子累得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想让三哥你家破人亡啊!”
陆振国站在挖开的深坑边,看着那条暴露在阳光下的、丑陋的暗沟,脸色铁青。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天动工仪式上出现的吴经理,和那个“为民木器社”。
但他没有证据。
“先把坑填了。”他最终只说了一句,“重新夯实,多填两层石头。”
“哎。”二狗子和石墩应了一声,又开始埋头干活。
陆振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锹一锹地将碎石和黏土填入那个深坑,心里的怒火却并没有平息。
他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但也绝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温婉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中午了。
她正在缝纫机前赶一批新订单的布套,听到二狗子气喘吁吁跑来报信,手里的针脚一下子扎歪了。
“地基被人动了手脚?”她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嫂子你别急,”二狗子连忙道,“三哥已经带我们把那段挖开重新填了,加了石头,夯得实实的,不会再有问题了!”
温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振国人呢?”
“还在工地呢。他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怕你担心。”
温婉放下手里的活,解下围裙:“我去看看。”
她到工地时,陆振国正光着膀子,和石墩一起合力将一块大石头滚进填好的基坑里。他身上的汗水在阳光下泛着光,脊背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整个人像一头沉默而充满力量的公牛。
“振国。”她喊了一声。
陆振国回过头,看到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石头,接过二狗子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温婉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和后怕,“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让人回去跟我说清楚。”
“怕你担心。”陆振国道,“已经处理好了,没事了。”
“没事?”温婉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地基都被人挖了暗沟,这叫没事?要不是发现得早,等房子盖好出了问题,咱们一家人的命都要搭进去!”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陆振国沉默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不会的。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温婉咬着嘴唇,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陆振国:“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没有证据。”陆振国说,“但我心里有数。”
“是‘为民’社的人?”
“有可能。”陆振国顿了顿,“也可能是别的人。咱们这段时间风头太盛,眼红的人不少。”
温婉沉默了。她知道陆振国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小村子里,你穷的时候,有人看不起你;你富的时候,有人嫉妒你。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那咱们怎么办?”她问。
陆振国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们越是见不得咱们好,咱们就越要把日子过得更好。房子,不仅要盖,还要盖得比谁都好。地基,不仅要打牢,还要打得比谁都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手段多,还是咱们的骨头硬。”
温婉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那股慌乱和后怕,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是啊,怕什么呢?
最难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怕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吗?
她走上前一步,握住了他沾满泥土的手:“好。那咱们就盖给他们看。”
下午,陆振国去了一趟镇上。
他没有去“为民木器社”理论,也没有去找人告状,而是去了镇上的砖瓦厂,一口气订了比原计划多一倍的石料和青砖。
“陆师傅,你这是要盖碉堡啊?”砖瓦厂的厂长跟他开玩笑。
陆振国没笑,只说了四个字:“地基要牢。”
从砖瓦厂出来,他又去了一趟铁匠铺,订了一批加长加粗的螺纹钢筋。铁匠铺的老刘头看着那批钢筋的尺寸,咂了咂舌:“陆师傅,你这是要盖几层楼啊?”
“一层。”陆振国付了定金,“但要比别人家的三层都稳当。”
回到家,他把二狗子和石墩叫到跟前,重新画了一份地基施工图。新图纸上,地基的深度比原来增加了半米,底部的垫层从一层碎石变成了两层碎石夹一层黏土,每层都要用石夯反复夯实三遍以上。
“工期可能会延长十天左右。”陆振国说,“工钱照算。”
“三哥你说啥呢!”二狗子拍着胸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十天,就是一个月,我也干!”
石墩也闷声点头:“俺也一样。”
温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陆振国这是在用最笨、也是最扎实的方法,回应那些暗处的恶意。
你不是想让我地基不稳吗?
那我就把地基打到岩石层。
你不是想让我房子塌吗?
我就让它稳得像座小山。
看谁熬得过谁。
傍晚时分,温婉正在厨房里做饭,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是陆振国师傅家吗?”
温婉擦了擦手,走出去一看,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您是?”温婉疑惑地问。
“我是村西头的刘婆子。”老太太自我介绍道,“听说你们家在盖新房,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温婉愣了一下。她跟这位刘婆子并不熟,只知道她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跟人来往。
“刘奶奶,您太客气了。”温婉连忙把她请进院子,“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忙,不用忙。”刘婆子摆摆手,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这个虽然简陋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院,最后落在温婉身上,“丫头,我听说,你们家地基出事了?”
温婉心里一紧,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说的,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就好。”刘婆子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丫头,你知道那片荒坡,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温婉一愣:“不是荒地吗?”
“荒地?”刘婆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块地,以前是村里埋夭折孩子的乱葬岗。后来平了,才慢慢没人提了。”
温婉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是要吓唬你。”刘婆子看着她,“我是想告诉你,那块地从根子上就阴气重。你们要在那儿盖房,得压得住才行。”
温婉沉默了片刻,问道:“那……要怎么压?”
刘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递给温婉:“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云游道人那儿求来的镇宅符,在我身边放了三十多年了。现在,我用不着了,就送给你吧。动工期间,把它埋在正房地基的正中央,能保你家宅平安。”
温婉接过那个红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她抬头看着刘婆子,老人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杂质。
“刘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刘婆子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我一个孤老婆子,留着也没用。你们年轻人,日子还长着呢,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温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握着那个红布包,郑重地向刘婆子鞠了一躬:“谢谢您,刘奶奶。”
刘婆子笑了笑,拄着竹杖站起身:“行了,东西送到了,我也该走了。你们忙吧。”
温婉送她到院门口,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布包,握紧了。
回到屋里,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振国。陆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上工,我亲自把它埋进去。”
温婉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小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远处的工地上,新填的地基上覆盖着一层塑料布,防止夜间露水浸入。月光洒在那片刚刚经历过波折的土地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那栋还没建起来的房子,已经承载了太多的期望、算计、善意和恶意。
但它终究会建起来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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