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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册封边关王平倭


“所以你骗了所有人。”

蒙川的声音很轻,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道:

“你骗了我,骗了马保国,骗了姜维庸,骗了还在闽州巷战的几百守军。”

刘旸沉默了一息,说:“我骗了所有人!但闽州守军不是在替我白白送死。他们每多扛一刻,东瀛人的推进就慢一刻,我北上抢皇城的时间窗口就宽一刻。

等我在上京站稳了,调集江浙、湖广、巴蜀的兵马南下,十倍于倭寇之数,闽州能夺回来,沿海能收复。

如果不这么做,我带一万人死守闽州,撑死了守半个月。

然后全军覆没,消息传到上京,裴元庆和周敬之依然把持朝政,各藩王依然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到时候谁来救东南?”

他说到末尾,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蒙川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和急切。

蒙川望着他,胸口那股冲天的怒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发泄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慢慢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他一路打进城来的边军老兵和东南残兵。

百余人挤在殿前的台阶下面,甲胄破烂、满身血污,一双双眼睛看看刘旸,又看看蒙川,满是茫然。

他再转回来看着刘旸,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寅时。”刘旸说,“裴元庆在城头等着你攻城的时候,我从黑松岗带人绕道南门外的水门摸进来了。

水门的守军昨晚被你北门佯攻牵制过去了一半,剩下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

我一路杀到皇城,裴元庆的御营亲兵大半被你堵在城墙上,皇城里只剩了不到三百人,一个时辰就清理完了。

裴元庆那时候还在前殿等着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抓他?”

刘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蒙川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要死在你手里,在天下人眼里,是你蒙川攻破上京、手刃国贼,不是我刘旸。

你在城下浴血厮杀了一整夜,五万人打剩一万五,战功是你的。

这时候天下各州郡的将领们才会认你,才会听你的调遣。”

蒙川心头那股被当作棋子的憋闷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光线从长条形变成了方形,日光推移过金砖地面,照到刘旸脚边。

“你布这个局布了多久?”

刘旸转过身慢慢走回龙椅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半片虎符的榫头

“从你在江州把路引给我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裴元庆跟东瀛人有勾结,只是觉得朝廷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光靠打仗打不干净。

后来你一路打到天水,打到陇西,我的人在南面替你打探消息,顺便把东南六郡的兵力虚实摸了底。

等你兵临上京城下的时候,裴元庆勾结东瀛的事情已经坐实了——我从东瀛商船的航线上反推出了他们约定登陆的日期,就在你攻城的前后。”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又浮上来:

“蒙川,你问我为什么骗你?”

“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我没有把握。

如果提前告诉你我的计划,你一定会反对。

你会说不能弃闽州于不顾,你会说打上京之前先救沿海,耽误时辰。

而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裴元庆把兵力全部调出城外设伏、城内空虚的那一夜动手。

早一天城防未动,晚一天裴元庆收兵回城。只有那一夜。”

蒙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可以跟我商议”,但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苍白。

他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如果四天前刘旸对他说“我带兵去抢上京、闽州让马保国撑着”,他一定不会同意。

他会先救闽州,他会在心里算沿海几十万百姓的命比一座皇城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稳了下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刘旸见他语气松动,眉梢微微一动,那点疲惫的神色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精明干练:

“我已经派人持虎符连夜出城,往湖广宣慰使司、巴蜀都指挥使司、江浙行省三路传令,命他们即日调兵集于衢州。

衢州是东南门户,东瀛人从闽州往北推,必经衢州。

我打算在衢州城外设三道防线,用步兵拖住他们的推进速度,骑兵从两侧山地迂回包抄。”

“你传令的人出去了?裴元庆的虎符在你手里?”蒙川追问。

刘旸抬起手晃了晃那半片铜符:

“这半片在裴元庆身上,另半片在周敬之手里。

但裴元庆死了,这半片就是废铁——周敬之不会认。

我传令不用虎符,用的是你和姜维庸的联名印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上面赫然盖着蒙川的私印和姜维庸的行军印,笔迹也是仿得惟妙惟肖。

蒙川看了一眼,心头涌起一阵荒谬感:“你什么时候偷的?”

“在你城下激战的时候,朱王的伤兵营里有人替我拓了印模。”

刘旸坦然道,“你手底下的人太杂,朱王带出去的伤兵里面混了我三个人。

你那时候忙着突围根本没顾上清点,但印信是真的,各州郡的将领们认这个。”

蒙川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看着刘旸。

“你让我做什么?”蒙川问。

刘旸从那卷仿制的文书旁边取出另一卷东西,封口处盖着火漆,漆印上是踏浪营的波浪纹。

他解开封绳,抽出里面一张明黄绢帛,递给蒙川。

蒙川接过来展开,绢帛上写着一道敕令,字迹是刘旸的亲笔,措辞倒是端方严谨,文绉绉的官样文章,大意是:

靖海将军蒙川忠勇可嘉,破贼破京功在社稷,特赐靖海边关王爵号,节制东南沿海七郡兵马,总摄平倭事宜,授金虎符一副,便宜行事。

蒙川把绢帛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折起来攥在手里:“你封我王?你自己还没坐上那个位子。”

刘旸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蒙川看不分明的意味:

“这位子等两个时辰便是我的了。

我封你靖海边关王,你拿着这道敕令去衢州,各州郡将领看见了朝廷册封,就愿意听你调度。

你打倭寇,我稳住上京的朝政和粮道,两路并行。

等东南平定了,你再回来,那个位子谁来坐,到时候再说。”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蒙川听出了底下的分量。

刘旸称帝,封了蒙川一个王号。

把兵权往蒙川手里一推,自己留在上京管政务粮草。

这个安排至少在眼下看来是合理的,各州郡的将领们即便知道上京发生了变故。

看见蒙川和刘旸联手占了京城、又发了朝廷格式的调兵文书,也多半会选择观望而不是出兵讨伐。

毕竟北面周敬之还在信州,南面东瀛人正在登陆,天下已经够乱了,谁有心思再来打一场“谁坐龙椅”的糊涂仗。

蒙川把绢帛收进怀里,低头想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粮呢?我带着一万五千人南下,人吃马嚼的,东南六郡的粮仓大半还在东瀛人手里,你拿什么供给我?”

刘旸早有准备,道:

“上京的粮库里还有七万石存粮,裴元庆囤的。

我让人封了库,已经装了三千辆大车在城西待命。

你走的时候一并带走。另外湖广的漕粮走汉水转江运,我已经派快船去催了,半个月内能到衢州。”

蒙川点了点头,这些细节能看出来刘旸确实是提前算过了的,不是临时起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裴元庆说你跟东瀛人也有往来,你坐船去东瀛那次,到底谈了什么?”

刘旸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我去谈的是通商,不是结盟。

东瀛国内有三大势力,跟我接触的那家是西海道的商人,跟出兵打闽州的幕府不是一伙。

我去的时候并不知道幕府已经在调兵了,等回来才知道。”

“但你拿到了航线图。”

“对。”刘旸坦承,“西海道的商人卖了我一张东海到南海的潮汐图,避开了近海的暗礁群。

后来我反推登陆日期,就是靠着那张图算出来的。他们跟幕府不是一条心,幕府要打仗,他们要赚钱,所以我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消息。”

蒙川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问:“周敬之在信州,他手里还有多少兵?”

“信州城防兵三万,加上他从江州撤走的残部,拢共四万出头。”

刘旸说道:

“但周敬之是个文官,带兵打仗不灵光,他手底下能打的几个将领都被你之前在陇西打残了。

他现在不敢动,因为一动信州,北面的几个藩王就会趁虚而入。他比我们更怕天下大乱。”

蒙川心里权衡着:

四万兵在信州按兵不动,暂时构不成威胁。

但假如他带着主力南下打倭寇的时候周敬之忽然发兵攻上京,刘旸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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