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报!闽州城危!
蒙川站在土坡上,看着朱王的骑兵在城下策马叫阵。
箭矢如蝗飞过护城河,钉在城楼木柱上嗡嗡作响。
城头守军缩在垛口后面,零星还射几箭,却始终不开城门。
“不对劲。”蒙川低声道。
姜维庸趴在他身侧,眯眼看了一会儿:
“城头上人影不乱,吊桥绞盘那边连个动作都没有!太镇定了。”
蒙川心里猛然一紧。
他盯着城头看了几息,忽然发现北门两侧的箭楼里火把排列的位置与昨夜不同——左右各多了一排,像是暗号。
他猛地转头朝斥候方向喊:“传令朱王,立刻收兵回营!”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远处的丘陵背后陡然腾起一片烟尘。
蹄声如闷雷滚滚而来。
蒙川瞳孔骤缩——那是骑兵,至少三千骑,从侧翼包抄过来了!
与此同时,身后的营地方向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上土坡,脸色煞白:
“将军!我军大营后方出现大量敌军!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已经烧了辎重车!”
蒙川一把抓住那亲兵的领子:“多少人?”
“看火光至少五千!”
姜维庸已经翻身上马,铁甲哗啦作响:
“是中计了!沈怀安那厮根本没在城里,他在城外设了伏兵等我们上钩!”
蒙川咬牙,他以为沈怀安随周敬之撤去了信州,没想到此人竟然留在了上京。
而且沈怀安精准地算准了他会先派人试探,将计就计设了这个口袋阵。
“吹号收拢骑兵,全军向西北方向突围!”
蒙川吼了一声,翻身上了战马,但已经迟了。
从东北方向包抄过来的骑兵如一把尖刀斜插进蒙川军的左翼。
那是姜维庸边军和东南步军的结合部,队列未及合拢就被冲散。
混战中刀光闪烁,战马嘶鸣声盖过了号角。
朱王带着三千骑兵从城下拼命往回撤,迎面撞上伏兵,两股人马绞杀在一起。
朱王双锤抡开左右横扫,连砸翻三名敌骑,但左臂被流矢擦过,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蒙川提马槊冲入战团,槊尖连刺带挑开出一条血路冲到朱王身边:“别恋战!走!”
朱王咬牙点头,拨转马头跟着蒙川往西北方向冲。
姜维庸的三千边军老卒结成圆阵,用长枪对外架成刺猬阵护住步兵后撤。
但沈怀安安排的伏兵不止这两路——西面土坡后面又杀出一彪人马,断了他们撤回柳林驿方向的路。
四面合围!
蒙川在马背上四顾,战场上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五万大军被分割成三块,左翼的步军已经被冲散了建制,散兵在旷野上被敌骑逐个追砍。
姜维庸正在中军拼死维持阵线,边军老兵们靠背对背结阵硬扛着三面涌来的攻势。
蒙川当机立断:“向东北方突围!上京城外的村舍树林多,进去就好打!”
他带着朱王和残余的三千骑兵死命撕开一道口子,朝着东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杂树林猛冲。
身后追兵咬得紧,不时有人中箭落马。
蒙川的马槊断了半截,他扔了断杆拔出腰间横刀回身砍翻一个追到近前的敌兵,血腥气直冲鼻腔。
终于冲进林子里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骑兵只剩不到两千人。
林间昏暗,追兵在林子外面徘徊了一阵没有深入,只派了哨骑封住了各条出口。
蒙川勒住马,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眼四望,林间东倒西歪地坐满了残兵,有人抱着伤臂低声呻吟,有人趴在马背上不动了。
朱王左臂裹着扯下来的战袍布条,血还在往外渗,靠在一棵老榆树下面喘粗气。
“姜维庸呢?”蒙川哑着嗓子问。
朱王摇摇头:“冲散的时候我看见他被三面骑军围住了,后面……没看到。”
蒙川闭了一下眼。
三万西北边军的精锐,如果折在这里,那不只是少了一支臂膀的问题。
他睁开眼朝林子边缘走去,贴着树往外看。
远处的战场上火光还在燃烧,喊杀声渐稀,但依稀能看见大股人马正往这个方向移动。
沈怀安在清剿战场之后显然不打算放过这拨残兵。
他在林边蹲下来,手指插进泥土里攥了一把,盯着掌心的土看了几息,忽然起身往回走:
“清点人数,把所有还能动的马匹集中起来。
朱王,你带伤兵从林子北面摸出去,绕过那片土坡,在陇西官道那个三岔口等我。”
朱王挣扎着站起来:“将军你呢?”
“我去找姜维庸。”
蒙川把横刀插回鞘中,“他不能折在这里!三万边军只要还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筹码。”
朱王还想说什么,蒙川已经翻身上了另一匹没受伤的马,带了二十个还能动的亲兵,从林子东面摸了出去。
他找到姜维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在一片矮坡底下,姜维庸带着不到八千残兵被围在一块洼地里。
边军老兵们用辎重车和死马堆成了简易工事。
外面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层沈怀安的兵马,但没有急着攻——显然是想困死他们。
蒙川从侧面绕到洼地边缘,借着晨雾的掩护靠到近前。
看见姜维庸正坐在一辆翻倒的大车后面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削尖了插在地上当作拒马。
他甲胄上全是刀痕和血渍,左肩甲片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衬棉,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蒙川从藏身处弓着腰跑过去,在姜维庸身边蹲下。
姜维庸抬头看见他,眼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粗声说:“你还回来干什么?突围了出去就是活路。”
“活路个屁。”蒙川压低声音,“沈怀安在外面围得跟铁桶一样,我跑出去也是被追着打!你这八千兵要是没了,我拿什么打上京?”
姜维庸盯着他看了两息,把匕首插回靴筒:“你说怎么干?”
“天黑之后我从东南角往里冲,你的人集中兵力往那个方向突。
两面夹击撕开口子就往西走,进丘陵地带他们骑兵追不上,然后绕道往北去跟朱王会合。”
姜维庸点了点头:“行。”
天黑之后,蒙川带着二十个亲兵像幽灵一样摸到洼地东南角。
先用短弩射倒了两个哨兵,然后猛然发喊往里冲。
二十匹马踏着枯草冲进围兵阵中,横刀砍翻了外围的几顶帐篷。
洼地里的姜维庸几乎同时动了,八千边军老卒从工事后面一跃而起,吼声震天朝东南方向压过去。
两面一夹,围兵猝不及防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姜维庸和蒙川合在一处,八千残兵护着伤员借着夜色没命地往西面丘陵地带狂奔。
沈怀安的追兵在后面衔尾追了十几里,但丘陵地形复杂。
蒙川带着人在沟壑和土包之间左拐右拐,追兵渐渐失去了目标,到后半夜终于退了回去。
等彻底甩掉追兵的时候,蒙川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收拢残兵。
他点了一遍人数,五万人出来,跟着他的只剩一万二千人不到。
其中姜维庸的边军八千,蒙川自己的东南兵四千余。
朱王那边还没消息,但按约定他应该往北走了。
蒙川蹲在河床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脸上的泥和汗抹了一把。
夜风从西北吹过来,冷得刺骨,吹进他敞开的甲领子里。
他没有动,就那么蹲着,眼睛望着上京城方向的天际线。
那边有零星的灯火,但离得太远,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姜维庸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把水囊递过来。
蒙川接过去灌了两口,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抽紧。
“损失了多少?”姜维庸问。
“步兵几乎全没了!你那边八千,我这边四千出头,加上朱王带走的伤兵,能凑足一万五就不错了。”蒙川把水囊盖子拧紧,“粮草辎重全被烧了,剩下的干粮只够吃三天。”
姜维庸沉默了一会儿:“上京还打吗?”
蒙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石头上站起来,在河床里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鹅卵石上咯吱响。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退回去?退到天水整补?但退回去至少半个月。
等重新集结兵力再北上,周敬之那边已经缓过劲来了,而且闽州方向……
正想到这里,河床下游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蒙川猛地抬头,手按上刀柄,然而来的是自己派去南面打探消息的斥候。
那斥候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脸上全是灰土,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看见蒙川就扑过来单膝跪地。
“将军!闽州急报!”
蒙川一把接住他递上来的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火把凑过来一照,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像刀尖扎进眼里。
马保国在闽州港外与东瀛先遣船队接战。
三千守军苦战两日,港口失守。
马保国重伤被抬下城楼时还在喊“守住”,但城里的民壮跑了近半,东瀛人已经开始登陆,沿海渔村尽数被焚。
纸条末尾是刘旸亲笔补的一行小字:若不能速取上京,东南半壁危矣。
蒙川把纸条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把纸条递给姜维庸看,自己转身面朝上京城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火把的光在背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涸的河床上。
姜维庸看完纸条,也沉默了。
他走到蒙川身边站定,声音沙哑:
“东瀛人从闽州一路往北推,沿途几个郡守挡不住。
如果让他们占了整个沿海,就算打下上京,后路也被切断了,到时候困在上京城里,内外交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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