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与蒋维雍汇合,北上上京
刘旸听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钉在舆图上那个红点上没有移开。
“如果殿下给我两万人。”
蒙川转过身来,面朝刘旸站着。
“我带着这支兵马从江州出发,沿运河向西北走,二十天内赶到天水郡和姜维庸会合。
他那三万边军加上我带去的两万人,凑足五万骑军,然后掉头往东北方向直扑上京。
从天水到上京的官道沿途没有重镇关隘,只有几个小县城,守军不超过五百,五天就能兵临上京城下。”
“上京城的城墙高两丈四尺,城防工事是开国的时候修的,几代修缮虽然没荒废过,但守城的兵将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真打起来三五天就能拿下。”
蒙川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重新坐回刘旸对面,目光直直地看着东南王的眼睛。
“殿下要的不是守成,要的是把朝廷里的奸细连根拔掉,把裴元庆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让东瀛人的船队知道背后没人给他们递消息了。
那就不能等着他们来打,得主动打出去。
等周敬之缓过劲来、东瀛人的船队靠了岸、裴元庆在上京把御营兵马全部握稳了,到时候东西南北四面合围,江州城再能守也守不住半年。”
刘旸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盯着案面上那张已经卷起来的军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堂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了,侍从过来添了两块新炭,火苗重新窜起来的时候刘旸才抬起头来。
“你要多少人?”他问。
“两万!步军骑军各一半,步军用来攻城,骑军用来野战。粮草辎重带半个月的,路上沿途征集补给,到了天水郡姜维庸那边有粮。”
蒙川把需要的数目报了出来,像是已经在心里算过很多遍了。
“另外城里的守军不能全部带走,至少留五千人给胡大海守着江州。
闽州方向让马保国带三千人过去协防,他手里那对铁锏守城有余,只要东瀛人登岸的消息没有传到他耳朵里之前他就能把城防安排好。”
刘旸听完这些安排,没有多问什么细节。
他跟蒙川共事这么久,对这个人用兵的章法已经信得过。
他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姜维庸凭什么会听你的?西北姜家跟朝廷虽然疏远,但姜维庸一向不掺和东南和中枢之间的争斗,他肯把三万边军交给你带去打上京?”
蒙川说:“我有自信说服他!”
刘旸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一闪就过去了。
他没有再问更多,只站起身来走到蒙川面前,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
“我把大军交给你指挥。江州城内的驻军、城外营盘里的骑兵、各处调拨的粮草辎重,从今天起你全权调度。我在江州等你得胜的消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但目光落在蒙川脸上,里面有一种笃定的温度。
蒙川起身行礼,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出了正堂的门。
门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灰蒙蒙的天空里压着厚厚的云层,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凉飕飕地钻进衣领里。
他站在府衙的台阶下面停了一步,迎着风眯了一下眼,然后迈步朝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三天蒙川没怎么合眼。
他带着朱王和几个千户在各处营盘之间来回跑,清点兵员、统计马匹、核对粮草数目。
两万人不是个小数目,要把他们从分散的驻地集中起来整编成行军队列,需要做的工作琐碎又繁重。
好在他手下的几个千户都是跟了他许久,做事利落,夜里议事白天执行,三天之内就把大部分准备工作做完了。
朱王领的是骑兵,三千骑全部带走,另外从城防军里又挑了四千有骑术基础的补充进来,凑成七千骑军。
剩下的步军一万三千人从胡大海的新军和原来的江州守军里各抽一半。
由胡大海手下一个姓陈的偏将带着。
马保国在出发前一天带着三千人往闽州方向去了。
临走在城门口跟蒙川碰了一面,铁锏在腰后晃着,咧嘴笑了笑说:
“等我守住了闽州的港口,回头请将军喝东瀛人船上搬下来的酒。”
蒙川冲他拱了拱手,目送他的队伍沿着官道朝东南方向去了。
集结好人手,蒙川带着两万大军从江州北门出发。
刘旸亲自登了城楼送行,站在城垛后面看着那条黑色的人流沿着运河岸边的官道一路向北延伸,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队伍末尾的辎重车也拐过了前面那道河弯。
他才转过身去,沿着城墙的台阶缓步走下了城楼。
往西北去的路不算难走,运河两岸的官道平整宽阔。
沿途经过的几个州县虽然不在东南王的辖制之下,但守城的官吏看见两万大军从城外经过哪里敢阻拦。
开了城门送上几车粮草补给,客客气气地恭送着过去。
蒙川行军的速度控制得稳,每天走六十里。
既不赶也不拖,骑兵走在前头探路,步军在中间跟着,辎重车压在后尾。
每隔十里派人前后联络一次,队伍从头到尾首尾相望没有脱节。
走了十天的时候到了陇西地界,地渐渐高起来了,运河也到了尽头。
官道从平原进入丘陵地带,两旁的田野变成了坡地和旱田,长着枯黄的庄稼茬子。
空气比江州那边干冷了不少,风里带着沙土的味道,骑兵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候,但步军里面不少江州籍的兵士开始有些不适,夜里宿营的时候咳嗽声比之前多了些。
蒙川让伙夫多煮了些姜汤分下去,又嘱咐几个千户注意夜间保暖,别还没到天水就病倒一批人。
第十三天傍晚,斥候回来报说前方三十里外有大股骑兵活动的踪迹,看蹄印的方向是从西北面过来的,约莫有两三千人。
蒙川让队伍停下来就地扎营,把朱王叫到跟前,让朱王带了五百骑先迎上去探一探虚实。
朱王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铁甲的将领。
那人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面庞被西北的风吹得粗糙黝黑,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
那人翻身下了马,大步走到蒙川面前抱拳一礼,声音洪亮:
“天水姜维庸麾下前锋偏将杨庭,奉命在此迎接蒙将军!我家将军听说蒙将军率军北上,已经在前方三十里处的柳林驿备好了营地粮草,请蒙将军移步前往。”
蒙川还了礼,问了问姜维庸那边的近况。
杨庭说姜维庸十天前就收到了从江州送来的密信,得知蒙川要来的消息之后就开始整军备粮,三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毕,战马全上了膘,箭矢盔甲也都检修过了,只等蒙川一到就能开拔。
蒙川听完了点了点头,让队伍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拔营继续前进。
第二天中午,大军抵达柳林驿。
远远地就看见驿站的空地上扎满了灰色的军帐,整整齐齐排成方阵,帐前竖着姜字大旗,旗杆又高又粗,旗面的边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帐间有兵士在走动着喂马劈柴,看动作都是老练的边军模样,手脚利索眼里有神。
姜维庸站在驿站的门口等着。他比蒙川印象里瘦了一些,但腰背挺得很直,穿一件磨得发白的旧铁甲,甲片边缘泛着暗沉沉的光。
看见蒙川的马队出现在官道拐弯处的时候他往前迎了几步,等蒙川下了马走过来。
两人在驿站门前的黄土坪上对了面,姜维庸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西北口音的沙哑:“蒙兄,路上辛苦了,里面备了热汤饭菜,先进去歇口气。”
蒙川拱手道谢,跟着姜维庸进了驿站。
堂屋里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有羊肉汤、烤饼、一碟咸菜,都是西北寻常的吃食但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两人落座之后没有先谈军务,一人先喝了两碗热汤把身上的寒气压下去。
姜维庸才把碗搁在桌上抹了一把嘴说:“你来的路上一切顺利?朝廷那边有没有人发现你动了?”
“走的是运河水道沿岸的官道,沿途州县没人敢拦。就算有人报上去,上京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兵临城下了。
”蒙川拿了一块烤饼掰成两半,把一半递给姜维庸。
“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三万人能不能说走就走?”
姜维庸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嚼着说:
“随时能走。我西北边军不讲究什么挑日子看天气,马上了鞍子人上了甲就能开拔。
你带来的这两万人里七千骑兵交给我统一带,步军你自己指挥,两路并进。
从天水到上京有五天的路程,前三天全是开阔的平原,后两天进丘陵地带,上京城北面有座土山,从山上能俯瞰城墙全貌,是个设指挥营的好地方。”
蒙川点了点头,跟他把行军路线重新对了一遍。
两人在桌面上摊开一张地图,用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比划了将近一个时辰。
把前中后各队的次序、斥候撒出去的范围、夜间扎营时的轮值方案都敲定了。
敲定完之后天已经擦黑了,蒙川站起身跟姜维庸道了别。
回到自己营帐中躺下来,闭上眼把白天商量的东西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漏掉的地方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营里就动了起来。
姜维庸的三万边军和蒙川带来的两万人合并一处,五万人马分作前中后三路往东北方向开进。
姜维庸的前锋骑军走在最前面,三千精骑撒开成了一张大网在队伍前方二十里范围内来回扫荡,把沿途可能埋伏的零星兵哨全给清干净了。
蒙川带着步军和辎重走在中间,朱王带着剩下的骑兵护着左右两翼。
三路人马之间相隔不超过十里,前后呼应着往北推过去。
头三天走得顺畅。
平原上路宽地平,五万人马展开在官道两边的旷野里像一片移动的黑色大地,尘土扬起来遮了半边天。
沿途经过的几个小县城远远看见大军的旗号就开了城门把粮草和饮水送出来。
没人敢多问一句来的是谁往哪里去。
蒙川让人收了补给就继续赶路,不在任何一个县城停留过夜,日行七十里脚程踩得紧。
第四天开始进丘陵地带,路变得窄了也弯了,队伍不得不收拢成纵列沿着官道走,行军速度慢了下来。
姜维庸派了更多的斥候往道路两边的山包和树林里探查,怕的就是朝廷在上京城外围设了伏兵。
好在一直走到傍晚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斥候回来报说前方二十里外就是上京外围的地界,远远能看见城墙的轮廓了。
当天夜里大军在距离上京城大约十五里的一座土坡后面扎了营。
蒙川和姜维庸带着几个亲兵趁着夜色爬到土坡顶上朝上京城方向看。
城墙上火把通明,垛口上隐约有人影在移动,城门的吊桥高高悬着,护城河在月色底下泛着暗沉沉的银光。
姜维庸在土坡顶上趴了一会儿,转头低声对蒙川说:
“你看城墙东北角那片城墙根底下,颜色比别处暗一些。
那段城墙是二十年前重修过的,用的砖料跟原来的不一样,接缝的地方应该比别处松。
如果集中兵力猛攻那一段,三天之内能打开一个缺口。”
蒙川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东北角的城墙颜色深浅有细微的差别。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明天先派人试探一下城防的虚实,让朝廷的人知道他被人堵在城里了。
只要是沉不住气开城出来野战,我们的骑兵就有用武之地。”
两人在土坡顶上又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把细节又过了一遍,才从坡上滑下来回到各自的营帐里。
早上天刚亮,蒙川让朱王带着三千骑兵从营中冲出去,直逼上京城北门。
骑兵在离城一箭地的地方停住,排成横队朝城头上呐喊射箭,故意制造出大军攻城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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