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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上猛料


这一千五百骑兵裹着布的马蹄踩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直到冲到营门跟前了,守门的兵士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列阵了。

蒙川一马当先撞开了营门,马槊扫倒了两个扑上来的兵士。

后面跟着的骑兵从他两侧涌进去,在营盘里横冲直撞。

周敬之西面营盘里的人已经被火势和马保国的冲击打散了胆气,再看见骑兵冲进来更是溃不成军,扔了兵器四散奔逃。

蒙川的骑兵在营盘里来回冲了几趟,把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烂。

然后朝着西面营盘的后门方向杀过去,一路上遇到了正从东面赶来的周敬之的救火队伍。

两支人马在营盘中间的一条窄道上撞在了一起。

蒙川的骑兵在窄道上摆不开阵形,周敬之的步兵也被堵在窄道里展不开手脚。

两边的人就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互相射箭对砍。

蒙川在马背上把马槊使开了,横挑竖刺,一个人就挡住了窄道的半边,身后几个骑兵跟着他往前压,一步一步把周敬之的步兵往后逼。

周敬之的人在窄道里越挤越紧,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拱。

前面的人被蒙川杀得连连后退,退一步就踩到后面人的脚,队伍彻底乱了套。

蒙川冲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听见营盘外面传来三声短促的号声。

那是马保国带着新军撤出营盘汇合的信号。

他不再恋战,马槊一扫逼退面前几个兵士,调转马头带着骑兵从西面营盘的后门冲了出去。

骑兵冲出营门之后沿着田野边缘往西面跑了两里多地,果然看见马保国带着新军正从一片庄稼地里跑过来。

两边的人马在黑暗中汇合了,蒙川勒住马让马保国的人先走,他的骑兵在后面压阵。

马保国跑得一头汗,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但精神头很好,铁锏在腰后晃着,冲蒙川咧嘴一笑:“火都点着了,少说烧了他七八十顶帐篷。”

蒙川点了点头,让他带着人赶紧走,别在路上耽搁。

马保国带着新军一路小跑往江州城方向撤,蒙川的骑兵在后面远远跟着,防备周敬之的人追出来。

周敬之的人没有追出来,他们忙着救火和收拾乱局,整个营盘里火光冲天人声嘈杂,根本顾不上追人。

马保国带着新军回到城下的时候,胡大海已经让人从城墙上放下了更多的绳子。

新军一个接一个抓着绳子爬上城墙,又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下了城楼。

马保国最后一个上去,在城墙上喘了几口粗气,把铁锏从腰后解下来放在垛口上,看了一眼远处周敬之营盘里依然通红的火光,咧着嘴笑了一声。

胡大海站在他旁边也朝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马保国的肩膀说:

“干得不错,回去歇着吧,今晚城头上我来盯着。”

马保国把铁锏重新别回腰后,顺着台阶下了城楼。

蒙川的骑兵撤回了江河岸边的营地。

一路上他让人数了一遍伤亡,轻伤十几个,重伤一个都没有,马匹也没有损失。

这一趟夜袭打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周敬之的营盘被烧了大半,粮草辎重损失了多少还没法算。

但至少七八十顶帐篷烧成了灰烬,营地里的秩序彻底被打散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蒙川站在高地上朝周敬之的营盘方向看。

那边已经看不到明火,只有几缕黑烟还在往天上飘。

营盘里的帐篷少了一大片,空地比之前开阔了不少,但人看起来更乱了,来来往往地搬东西收拾残局。

他放下铜镜,回帐中坐下来喝了一碗热水。

这一夜打下来,周敬之和沈怀安应该消停几天了。

他们需要时间重整营盘、清点损失、恢复士气,在这几天之内不会发动攻城。

但蒙川心里清楚,周敬之不会一直被动的,等他缓过劲来肯定会想别的办法对付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又转开了下一步的打算。

当天下午,斥候回来报说周敬之的营盘里出来了几个骑马的探子,一路往南去了。

蒙川猜那是周敬之派人回信州去调那八千留守的兵力了。

那八千人原本是留在信州押运粮草的,如果被调到江州前线来,周敬之手里的人就又会多起来。

这个消息倒没有让蒙川太意外,他早知道那八千人迟早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让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斥候说沈怀安的营盘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加固北面和西面的栅栏,还派人往城墙根底下挖了几道壕沟,看起来是要防备城里的人再摸出来。

沈怀安被昨夜的偷袭吓着了,开始认认真真做防守的功课了。

蒙川把地图重新铺开来,盯着上面标出来的四个营盘位置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周敬之东面和南面营盘之间来回划了几道,最后停在了一个他之前没有仔细考虑过的点上。

周敬之的南面营盘和信州方向之间的那条路。

那条路是周敬之从信州到江州的来路,也是他调那八千留守兵力过来的必经之路。

如果那八千人从信州出发往江州赶,路上要走两三天,中间要经过几处狭窄的地段。

其中一处叫石桥镇的地方最窄,镇子中间只有一条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的街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房屋。

如果在石桥镇设伏,那八千人被堵在镇子里进退两难。

但蒙川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他现在兵力太分散了,三千骑兵守着城外,城里的守军又不能轻易出城,能抽出来去石桥镇设伏的人太少。

与其去冒险截周敬之的援军,不如想想怎么在那八千人到来之前再给周敬之搞出点乱子来。

他想到了周敬之营盘里的粮草。

昨夜的夜袭虽然烧了不少帐篷,但粮草辎重烧得不多,周敬之的粮仓设在西面营盘的中间位置。

四面都有兵守着,马保国放火的时候没有烧到那个位置。

如果能把粮仓烧了,周敬之的围城计划就彻底泡汤了,没了粮草他一天都待不下去。

但这个目标比夜袭营盘难得多。

粮仓四周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经过昨夜的事之后周敬之肯定会在粮仓周围加派人手。

要想烧粮仓,光靠夜里摸进去放火是不够的,得想别的办法。

蒙川在帐中坐了一个多时辰,中间起来走了几趟,又坐下来看地图,反复琢磨了几种方案,最后把朱王叫了进来。

他对朱王说:“明天白天我要亲自往周敬之的营盘方向跑一趟,不带骑兵,只带几个斥候打扮的亲兵,从近处看一看他的粮仓周围到底布置成什么样了。”

朱王有些担心,说:“将军亲自去太冒险了,万一被周敬之的人认出来,那边的弓箭可不是闹着玩的。”

蒙川摆了摆手说:“我打扮成斥候的模样,又只带几个人,远远在庄稼地里趴着看,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就算被发现了,骑马跑起来他们也追不上。”

朱王还想再劝,但看见蒙川的表情就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跟着蒙川这么久已经知道,这个人决定了的事劝也没用。

早上,蒙川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衣裳,头上裹了一块布巾,看着跟普通的斥候没什么两样。

他带了三个同样打扮的亲兵,骑上没有披甲的马。

从营地出来沿田埂小路往南面绕了一大圈,沿着沈怀安营盘的外侧绕到了周敬之西面营盘的南侧。

他在一片高过膝盖的枯草丛里趴下来,从草叶之间的缝隙朝营盘里面看。

粮仓果然在营盘的中间偏西的位置,几座用黄土和木头搭起来的仓房连成一排。

周围挖了一圈浅沟,沟后面站了至少两三百号人,三五步就有一个哨兵来回走动。

仓房顶上铺的是干草和泥巴,如果有人从上面放火,引燃草顶倒是容易,但仓房周围的防守太密了,想靠近都难。

蒙川趴在草丛里看了将近一个时辰,把粮仓周围哨兵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的间隔、浅沟的宽度都记在了心里。

他数了数,粮仓周围的哨兵大约每隔两刻钟换一次岗。

换岗的时候会有十几个人同时离开位置走向营盘内部的集合点,那时候防守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档。

但那个空档最多只有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必须在那个时间里翻过浅沟、穿过哨兵的视线、冲到仓房底下把火点着,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他带着人从草丛里退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如果成功的话,就能一次性把周敬之的粮草全部烧光。

他必须回去好好谋划一下具体的执行细节。

回到营地之后,蒙川把朱王和马保国都叫了过来,连同几个千户一起在帐中开了一个短会。

他把自己看到的粮仓周围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出了那个模糊的想法。

如果要烧粮仓,不能从地面上摸过去,那太冒险了。得从天上过去。

几个千户面面相觑,不明白什么叫从天上过去。

蒙川解释说:

“粮仓的屋顶是干草和泥巴铺的,从上面点火比从底下放火快得多。

如果把几十个身手最好的人用绳索从高处荡到仓房屋顶上去,在换岗的那个空档里同时点火,等哨兵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朱王问:“用什么荡过去,总不能凭空飞过去。”

蒙川指了指营帐外面江河岸边的那几棵大柳树:

“柳树有四五丈高,站在树顶上用绳索荡过去,正好能落到粮仓的屋顶上。”

他又补充说:“从柳树到粮仓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丈,用三根绳索接在一起就能荡到。”

马保国听完之后皱了一下眉头,说:

“这个办法听着是能行,但得找几十个胆大心细的人,从四五丈高的柳树上荡出去二十丈远落在房顶上,万一抓不住绳索掉下来,摔也要摔个半死。”

蒙川说:“那就挑最精锐的,新军和骑兵里挑五十个人出来,在营地旁边找几棵差不多的树练几天。”

蒙川让朱王在骑兵里挑二十五个身手最好的,马保国回城在新军里也挑二十五个,凑足五十个人。

第二天就在营地旁边找了一排跟江边柳树差不多高矮的大树开始练。

树上系好绳索,底下铺上厚厚一层干草防摔,五十个人轮流爬上去往对面一块画了白圈的草地上荡。

第一天摔了七八个人,好在有干草垫着没出大事,只是蹭破了几层皮。

到了第三天已经有一大半人能准确荡到白圈里了,第五天的时候五十个人全都能做到。

蒙川算了算日子,从周敬之派人回信州调兵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那八千援军算日子应该快到了。

他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把粮仓烧掉,否则等那八千人一来,周敬之的兵力更多,防守更严密,再想动手就更难了。

第六天夜里,蒙川带着五十个练好了荡绳的精锐去周敬之营盘外围用绳索荡进去烧粮仓。

他算准了粮仓哨兵的换岗时间,每隔两刻钟换一次。

换岗时会有十几个哨兵同时离开位置走向营盘内部的集合点。

从他们离开到新的哨兵到位大约有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空档。

五十个人必须在这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荡到粮仓顶上,同时点火,然后趁乱从营盘里翻出来。

计划是周全的,但执行起来有多大的变数蒙川心里也没底。

他只是把每一步都安排到了最细,剩下的就看这五十个人的本事和天意了。

当天夜里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个天,只有偶尔几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地上的路。

蒙川带着五十个人摸到了周敬之西面营盘外面的那片柳树林里。

树林离粮仓大约三十丈远,中间隔着一片被踩平了的空地,空地上没有障碍物,但只要没人往这边看就不会被发现。

蒙川让五十个人在柳树林里散开,每一棵大柳树上爬上去两三个人。

他自己选了一棵最高的爬到了树顶上,从树叶的缝隙里朝粮仓方向看。

粮仓周围的火把亮着,哨兵正沿着浅沟来回走动,火光照着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又过了一会儿,哨兵们开始往营盘里面的集合点走了,换岗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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