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收网周敬之
周敬之在被蒙川切断通道的第二天,下了一道严格的军令:
所有通道口驻军翻倍,通道内每隔五十步增设拒马。
原本用于巡逻的骑兵改为在通道两端定点驻守,不再来回走动。
这道军令下发之后,周敬之的四个营盘之间确实稳固了不少。
通道口加派了人手,拒马把路口挡得严严实实,骑兵就算想冲也冲不进去。
但代价也很明显,多出来的这一千多号人每天要吃喝拉撒,营盘内部的空地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
原本宽松的宿营区被挤得满满当当,士兵们只能在帐篷之间窄窄的过道里穿行。
蒙川在第三天清晨站在高处朝周敬之的营盘看了很久。
从营盘里帐篷的排列密度、火堆之间的距离、进出营门的人流速度,一点一点地推算出周敬之内部的变化。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手中的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敬之把通道口的防守力量翻倍了,这是好事,说明他已经开始跟着蒙川的节奏走了。
但通道口的兵不能光站着不干活,他们的补给和轮换都要从营盘内部调拨。
这就意味着营盘内部的通道变得更窄、更挤,一旦遇到紧急情况,调动起来会比原来慢得多。
蒙川回到营帐,让朱王把马保国从城里叫出来。
马保国当天中午就骑着马从城东的小门出来了,腰后别着那对铁锏,脸上带着笑。
他进了营帐先往蒙川面前的茶壶看了一眼,见壶嘴冒着热气,便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然后才开口问道:“将军找我有事?”
蒙川让他坐下来,把那张画着营盘分布图的纸摊在桌上。
他指着周敬之的营盘对马保国说:
“周敬之现在把通道口的防守力量翻倍了,这意味着他营盘内部的活动空间被压缩了不少。
如果哪天夜里城中守军从城墙上偷偷下来一支人马,从西面和北面沈怀安的营盘之间穿过去,绕到周敬之的侧后放一把火。
周敬之的人从营盘里冲出来救火的时候会因为通道太窄而挤成一团。”
马保国听完之后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接话。
他摩挲着腰间的铁锏柄,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将军的意思是要我和胡大海在城里配合你打一场?”
蒙川点了点头。
他说:“城里的守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胡大海带出来的那支新军是练过的,夜间行动不至于出大乱子。
只要马保国能在城头上准备好绳子,天一黑就把人放下去,从城墙西面的阴影里摸出去。
绕到周敬之营盘的侧后,等我的骑兵在正面发起冲击的时候,城里的人从背后放火,两面夹击。”
马保国听完这个计划,手里的茶碗放下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认真地看着地图上标出来的路线,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说:
“将军这个计划好是好,但有件事我得先说明白——城里能用的兵不到四千,胡大海的新军有两千出头,剩下的都是原来的江州守军,那些人我信不过。
如果只带新军出去,最多能凑两千人,两千人摸黑出城绕到周敬之背后放火,万一被沈怀安的人发现了,后路一断就回不来了。”
蒙川说:“后路不用他们自己回来,到时候我带着骑兵从周敬之的正面冲进去,把营盘搅乱之后自然会往西面杀出一条路,城里出来的人在火起之后往西面汇合就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让胡大海在城头上准备好弓箭手,一旦看见周敬之营盘里起火,城头上的弓箭手就往沈怀安的营盘方向射几轮乱箭,把沈怀安的人堵在营盘里不敢出来,等城里的人汇合之后再掩护他们从东门回城。”
马保国把所有细节都问清楚了,把那张画了路线的小纸叠好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往城里去了。
当天夜里,蒙川带着骑兵早早地歇下了。
他让朱王把值夜的哨兵安排妥当,又亲自去河边检查了一遍马的草料,确认没有出什么纰漏才回帐中躺下。
他没有睡死,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明天夜里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从骑兵出发的路线、冲击营盘的切入点、放火之后汇合的地点,到撤退时走哪条路回城外营地。
他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才合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江河上的水汽。
蒙川站在营帐外面仰头看了看天色,这种天气对夜袭来说再好不过了,没有月亮,风从北面吹,火一旦点起来就会往南面蔓延。
他让人把骑兵全部叫起来,让伙夫提前做午饭,中午就把饭吃了,剩下的时间都在营帐里歇着养精神。
朱王把斥候又撒出去了一拨,让他们远远盯着周敬之和沈怀安的营盘,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调动。
斥候们傍晚时分陆续回来,都说一切如常,四座营盘里的人都按部就班地做事,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
蒙川听完这些回报,让骑兵们开始备马。
他没有急着出发,而是等到天色完全黑透之后才带着三千骑兵从营地出发。
这一次他们没有绕远路,而是直直地从江河岸边向南走,在距离周敬之的东面营盘大约三里地的地方停下来。
蒙川吩咐朱王带一千五百人留在原地,等他带着另一千五百人从南面绕到周敬之营盘西侧之后,这边听到号声就往东面营盘发起冲击。
朱王问了一句:“将军不带多一些?一千五百人冲周敬之的正面,他营盘里少说也有七八千人,万一顶不住怎么办?”
蒙川说:“不是让你冲进去打,是让你在营盘外面制造动静。你冲到大半箭地的地方就停下来射箭、呐喊、敲锣,把周敬之营盘里的人调动起来往东面防。等听到城里的火起信号你再撤就行。”
朱王领命去了。
蒙川带着剩下的一千五百骑兵沿着江河南岸往西绕了一个大圈子。
从沈怀安营盘的外侧绕过去,在周敬之西面营盘背后的一片洼地里停下来。
他把马匹留在洼地里让人看好,自己带着几个亲兵爬到洼地边缘的一道土坡上朝周敬之的营盘看。
从这边看过去,周敬之的营盘里灯火通明,但帐篷排列得很密,中间留出来的过道确实窄得厉害,两三个并排走就能把路堵死。
他看了一会儿就退了回来,吩咐骑兵们把马蹄用布裹上,等城里火起的信号。
江州城墙上,马保国已经带着两千新军站在了西城墙下面。
每个人腰上都系着一根绳子,城墙上的人把绳子一头固定在垛口上,另一头垂下去。
胡大海站在城墙上面压着嗓子对底下的人说:
“下去之后不准出声,不准点火把,沿着城墙根往南摸,在城墙的西南角翻过一道矮墙,然后贴着田野的边缘往周敬之的营盘方向走。”
马保国第一个抓住绳子往下滑,落地的时候双脚轻轻点在泥土上没有发出声响。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着滑下去,两千人用了大约两刻钟才全部落地。
马保国在城墙根底下等了一会儿,等最后一个人落地之后才猫着腰沿城墙根往南走。
队伍走得极慢,前面的兵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辨认方向,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一声咳嗽都没有传出来。
他们走到城墙西南角的时候果然看到一道矮墙。
墙后面是一片收割过的庄稼地,地里还留着半尺高的庄稼茬子。
马保国先翻过墙去,在墙后面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活动才挥手让后面的人跟上。
两千人翻过矮墙之后散开成一条长长的散兵线,沿着庄稼地的边缘往周敬之营盘的方向摸过去。
从城墙西南角到周敬之西面营盘的侧后大约有五六里路,中间要经过一小片树林和一条干涸的水渠。
马保国带着人穿树林的时候特别小心。
他让人分成三列纵队从树林里穿过去,前面的人用手拨开树枝,后面的人跟着穿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掉队。
穿过树林之后又沿着干水渠走了将近两里地,周敬之西面营盘的轮廓终于在夜色里露了出来。
一片黑乎乎的帐篷影子,中间有几堆火还在燃着,火光映照着帐篷的布面泛出微微的红光。
马保国让队伍停下来,他趴在一道田埂后面朝营盘的方向看了很久。
营盘侧后的防守比正面要松得多,只有几个哨兵在栅栏边上站着,偶尔走动一下。
栅栏是木头扎的,并不算高,上面缠着一些荆棘条,但冬天里荆棘条已经干枯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马保国观察了一会儿,让几个身手利索的兵士带着火镰和浸了油的布条先摸到栅栏边上去。
等他的号令一下就把油布条点着扔进营盘里,然后趁乱翻栅栏进去放火。
那几个兵士摸到栅栏边上蹲了下来。
马保国在田埂后面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营盘里的动静。
他算着时间,朱王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佯攻东面营盘了,城墙上胡大海的弓箭手也应该准备好了,现在就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东面果然传来了呐喊声和锣鼓声,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虽然隔着好几里地,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敬之营盘里的人明显被惊动了,几个哨兵朝东面张望了一下,然后有人从帐篷里跑出来往东面方向去了。
营盘里的火堆被人添了柴,火光一下子亮了不少。
马保国看见营盘里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东面去了,手往下一压。
栅栏边上的那几个兵士立刻掏出火镰打着了火,点燃油布条往营盘里一扔。
油布条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落在营盘的帐篷之间。
火苗很快就窜起来了,浸了油的布条烧得又快又旺,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引燃了几顶帐篷的布面。
马保国从田埂后面站起来,把腰后的一对铁锏抽出来,朝身后低喝了一声:“上!”
两千新军从田埂后面、水渠里面、树林边缘齐刷刷地站起来,跟着他朝栅栏缺口冲过去。
栅栏边上的几个哨兵看见火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从黑暗中冲过来,喊了一声就转身往营盘里面跑。
马保国冲到栅栏前,铁锏一横把两根木桩之间的荆棘条扫断,抬脚踹开了栅栏,第一个冲了进去。
后面的新军跟着他涌进营盘,分成了几股往帐篷密集的地方冲,一边冲一边点燃手里带过来的火把和油布条,看见帐篷就扔。
火光照亮了营盘里惊慌失措的人影,周敬之的兵士刚从帐篷里钻出来就被火光和喊杀声惊得不知所措。
有的乱跑,有的趴在地上躲,整个西面营盘一下子就乱了套。
风从北面吹过来,火借风势呼呼地往南蔓延,一顶接一顶的帐篷被引燃,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周敬之此时正在东面营盘里指挥防守。
朱王的佯攻虽然只是在外围射箭呐喊,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把东面营盘的几千人都调到了栅栏后面严阵以待。
他正站在一座瞭望台上朝外面看的时候,忽然听见西面营盘那边传来一阵喧哗,扭头一看,西面的半边天都红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西面营盘是他存放粮草辎重的地方,如果那里被烧了,围城的计划就要全部泡汤。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从瞭望台上跳下来,命令东面营盘的守军分出一半跟他往西面赶去救火。
但营盘里的通道已经堵死了,几千人同时往西面涌,狭窄的过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挤人人推人,前面的走不动,后面的还在往前挤,队伍卡在通道中间进退两难。
蒙川一直等在洼地里听着动静。
东面的喊杀声传过来之后没过多久,西面营盘的方向就亮起了火光。
他看见火光窜起来的时候就知道马保国得手了。
蒙川立刻翻身上了马,提起马槊,带着洼地里的骑兵冲出洼地。
绕过周敬之西面营盘的正面,从南面的营门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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