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步步为营
最让周敬之恼火的是,柳林渡的那个口袋阵完全白费了。
蒙川没有上当,反而利用他分兵的空档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竹篮打水一场空,折了兵力又折了面子。
沈怀安从南面营盘赶过来的时候,周敬之已经让人把营盘重新收拾得差不多了。
沈怀安看着那片焦黑的痕迹,脸色也不好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周敬之接下来怎么走。
周敬之深吸了一口气,把铁青的脸色压下去,说:“围城,不能再分兵设伏了,咱们人比他多,硬围也能把江州城围死!
所有兵力集中起来往江州推进,到了城下之后我在东面和南面扎营,你在西面和北面扎营,把四个城门全堵住。
骑兵收在营盘中间当预备队,蒙川要是再敢来夜袭,让他有来无回。”
沈怀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具体的布置,把围城的方案定了下来。
周敬之派人回信州去调那八千留守的兵力,让他们押着剩余的粮草和攻城器械往江州方向赶。
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跟沈怀安合兵一处。
整顿了半日,次日清晨就拔营往江州去了。
蒙川回到营地之后,让骑兵们先歇了两个时辰。
天亮之后他站在高地上朝南面望。
官道上的尘土扬起来老高,朝廷的大军正在往江州方向推进。
他把朱王叫过来吩咐了几件事:
第一,把营地从现在的位置撤到江河岸边去,靠着水扎营,后面有退路不怕被合围。
第二,派斥候日夜不停地盯着官道,算清楚他们围城之后四个城门外各放了多少人。
第三,让城里的胡大海做好准备,一旦朝廷大军开始攻城,城头上的防守要顶住第一波。
吩咐完了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坐在高地上,把马槊横在膝头,远远看着南面那道正在往北移动的尘土。
周敬之被他摆了一道之后没有急眼,反而更加稳扎稳打。
蒙川在城外,城里有能打的胡大海、马保国,还有够吃两个月的粮草。
只要他耐住性子等,周敬之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官道上的尘土越来越近了,远处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影正朝江州城的方向涌来。
蒙川从高地上站起来,把马槊扛在肩上,转身往营帐方向走去。
他要先去把今晚的部署安排好,夜还长着呢。
入夜之后,江州城外四个城门的方向都燃起了火把。
周敬之的大军已经到位了,四座城门全部被堵住。
城头上的胡大海让人把火把也点起来。
城墙上亮如白昼,守军的弓箭手在各个垛口后面就位,严阵以待。
蒙川站在江河岸边的高处朝江州城的方向望了一会儿。
城墙上火光通明,胡大海的布置确实稳当。
城外的朝廷大军虽然人多,但没有攻城器械,想一口气把城拿下来没那么容易。
他的目光从城墙上移开,转向东面和南面的朝廷军营盘。
那些营盘排列得很整齐,火堆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宽,哨位设置得也很规范,一看就是周敬之的手笔。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营帐。
朱王正在灯下整理今天斥候带回来的情报,看见他进来就说:
“东面和南面的营盘是周敬之的人,西面和北面是沈怀安的。
四座营盘之间各有一条通道连接,中间留了一大块空地当骑兵的集结区。”
蒙川在灯前坐下来,拿过一张纸。
在上面画了几个方块代表四座营盘,又画了几条线标出通道和骑兵集结区的位置。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画了一幅图。
这幅图上他把四座营盘之间的通道标成了细线,然后在每条通道的两端各画了一个圆圈。
朱王凑过来看,问这是什么意思。
蒙川说道:“通道是连在一起的,但只要从中间切断一条,两边的营盘就暂时联络不上了。
周敬之的营盘之间有通道连接,这是方便调动兵力的设计,但也意味着他必须派人守着这些通道,每个通道口至少要放一两百人。”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明天白天你带五百骑兵从东面绕过去,远远地佯攻一下周敬之的营盘,不要真打,做做样子就走。
周敬之看见有人从东面来,肯定会调动兵力往东面防。
然后我带一千人从南面绕过去,趁他往东面调兵的时候把他南面那条通道给断了。
断了就撤,不恋战。”
朱王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但他又多问了一句,“将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蒙川道:“让周敬之觉得我每天都在骚扰他,让他的人一直在高度戒备的状态下消耗精力。
人不是铁打的,高度紧张的状态持续几天之后,反应就会变慢,判断就会出现偏差。”
第二天天一亮,朱王就带着五百骑兵从营地里出去了。
他们在东面的田野里绕了一大圈。
从一片树林后面突然冲出来,呼喊着往周敬之的东面营盘冲过去。
营盘里的守军立刻敲响了警锣,弓箭手跑到栅栏后面放箭,步兵列好阵挡在门口。
朱王冲到大半箭地的地方就勒住了马,虚晃一枪掉头跑了。
周敬之在东面营盘里看着那支骑兵跑远,皱了一下眉头。
他吩咐弓箭手不要追,原地戒备,然后又派了一队步兵去加固东面的栅栏。
东面的骚动刚平息下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南面又传来警锣声。
蒙川带着一千骑兵从南面的方向冲过来,直扑周敬之营盘南侧的那条通道。
通道口守着的百来个人看见大队骑兵冲过来,还没来得及列好阵就被冲散了。
蒙川的骑兵从通道中间穿过去,把连接东西两侧营盘的这条通道切断了,然后在通道两端各留了一队骑兵守住口子。
周敬之从东面营盘调兵过来接应,但通道口被蒙川的人堵住,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等他从西面营盘绕路过来的时候,蒙川已经带人撤走了。
周敬之站在被切断的通道前,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让人把通道重新疏通,然后下了一道令。
“所有的通道口都再加一倍的人看守,通道中间每隔五十步设一道拒马,骑兵想冲过来就要先过拒马。”
蒙川回到营地里之后,让人把今天参战的骑兵好好喂马歇息。
他坐在帐中又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周敬之今天又在通道口加了一倍的人手。
这些人的吃喝拉撒都要占地方、占时间,每天光维持通道畅通就要多花不少人力。
他合上地图,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包括周敬之的反应,以及沈怀安的按兵不动。
周敬之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他设下的那个消耗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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