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在门外驻扎
“不碍事,皮外伤。”
马保国咧嘴笑了笑,又朝南面努了努嘴。
“将军,你怎么从南面过来的?沈怀安那小子以为你在北面呢,你这一下是从他屁股后面捅进来的。”
蒙川把马槊递给旁边的亲兵,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断刀看了看,随手扔了。
“我带人从会稽昼夜兼程赶过来的。
走的是山路,绕过了沈怀安设在边界的哨卡,从南面插进来正好截他的后路。
这三千骑是我们黑云关的家底,朱王带着他们先到的。
蒙家军的大队人马还在后面,快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能到。”
他话音刚落,南面的田野尽头又扬起了一片尘土。
走在最前面的是掌旗兵,举着的也是一面“蒙”字旗,但颜色比朱王那面浅一些,是暗青底子。
蒙川远远看着那支队伍过来,朝朱王招了招手。
朱王催马凑过来,蒙川低声说:“等他们到了,你带着他们打扫战场,那些受伤没死的黑甲兵捆了。
甲胄兵器全部收拢,尸体就地掩埋,别留痕迹,让你的骑兵在旁边看着,别插手,让他们自己干。”
朱王点了点头。
他知道蒙川的意思,这支新军没见过血,光在操场上练再怎么齐整也是花架子。
只有让他们亲手收拾战场,翻尸体,闻到血的味道,那股子杀气才能慢慢长出来。
蒙川说完便朝北面走去。
胡大海已经把队伍安顿在官道边的坡地上。
伤员集中在一起重新包扎,俘虏被押到路沟里蹲着,鲁大通坐在一块石头上,右臂吊在胸前,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
刘旸从那辆乌篷马车上下来,站在官道边上。
蒙川走到他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殿下受惊了。”
刘旸摆了摆手,目光在蒙川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远处正在打扫战场的骑兵身上。
“你来得正好,沈怀安这一仗吃了亏,但不会吃太大的亏,他那两千人跑掉的少说也有一千五,回去休整一两天,把粮草补齐了,还能再追。”
“我知道。”蒙川直起身来,朝北面指了指,“所以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过了江河就是江州地界,到了那边沈怀安就不敢这么追了,但有一件事,殿下大概还不知道。”
刘旸眉头微动:“什么事?”
蒙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上京那边的援军动了,我的探子三天前传回来的消息,朝廷从宿州和徐州各调了一万人,由宿州总兵周敬之统领,已经在路上了。
周敬之走的是运河线,速度比咱们预想的快,最多再有五天就能进信州。
到时候沈怀安手里就不止这两万人了,他手里的兵力会扩充到五以上,这或许是我们决战的时机!”
刘旸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江州城能守多久?”
蒙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朝北面望去,官道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条银白色的线在日光下闪烁的江河。
过了河就是江州城,城墙不算高,守军不算多,粮草储备也只够支撑两个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能守,只要周敬之的大军没有攻城器械,光靠人填,他填不进来,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殿下的名分在,江州城就是一面旗帜。只要旗子不倒,周围各州县的人心就不会散。
我的人在江州周围几个县已经联络了不少地方豪强和乡绅,都答应一旦朝廷大军压境,天水姜家也会设法往城里送粮送人,周敬之想围城,围不死的。”
刘旸听完这一番话,神色渐渐平稳下来。
他朝蒙川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向这边汇拢的那支青底旗的新军,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你这些日子干的活不少。”
蒙川没有接这句夸奖,只是侧身让开,朝停在官道上的队伍扬了扬手:
“殿下请上车吧,天黑之前咱们得过江河,进城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安排。”
刘旸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蒙川一眼:
“胡大海和马保国那两员悍将,你打算怎么用?”
“他们跟着殿下进城,胡大海带兵稳,可以负责城防调度。
马保国性子野,但胆子大,攻城的时候让他带敢死队往外冲最合适。
至于我——我带那三千骑兵留在城外,周敬之的大军来了,骑兵在城外好活动,能袭扰就袭扰,能断粮就断粮。
殿下在城里守着,我在城外转着,两头牵制,他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
刘旸听了没有再说什么,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乌篷马车在亲兵的护卫下沿着官道往北辚辚驶去。
蒙川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走远,这才转过身来。
朱王正带着新军打扫战场,那些蒙家子弟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死人,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弯着腰干呕,但都咬着牙翻尸体、捆俘虏、收兵器。
蒙川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朝胡大海和马保国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胡大海的左肩上缠着绷带,是刚才在茅草丛里被流矢划的。
马保国一瘸一拐,两只铁锏插在腰后,锏身上新缠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
“伤得怎么样?”蒙川问。
“死不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蒙川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敛去。
“天黑之前到江州城,到了之后胡大海你接手城防,把城里城外所有的哨位重新布置一遍。
马保国你带人去清点库房里的军械和粮草,算清楚能支撑多久,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
两人点了点头。
马保国挠了挠后脑勺:“将军,你呢?你不进城?”
“我进城,不过今晚就要走。
朱王会把骑兵带到江河边上扎营,我安顿好城里的事就出城跟他们会合。
周敬之的大军快到了,城外不能没人盯着。”
胡大海沉默了一下,低声问:“将军,周敬之那人你了解多少?”
蒙川想了想,说:“周敬之是宿州总兵,带兵十几年了,中规中矩,不算天才也不算庸才。
跟他这样的人打仗,你只需要算准他的每一步,在他算不到的地方下刀子。”
马保国插了一句嘴:“那要是他来了江州城下,咱们就在城外跟他耗着?”
蒙川说道:“对!耗到他把粮草耗完,他越急,咱们的机会就越大。”
蒙川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骝马,朝北面眺望了一眼。
江河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两岸的芦苇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提起马槊,朝身后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挥了一下。
“走,进城。”
三千铁骑应声而动,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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