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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 救鲁大通


鲁大通在他肩上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地灌进他耳朵里:

“兄弟……你来晚了……老子差点……交代在这儿……”

胡大海没回头看他,刀锋又劈倒一个挡路的:“闭嘴省点力气,回去再骂。”

他们突到了茅草丛边缘的时候,胡大海带来的那六百人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

但楔形阵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完整,正面有人顶着,两侧有人护着。

那些黑甲兵虽然人多,却被堵在茅草丛里突不出来。

胡大海架着鲁大通从阵型的尾部退出去,退到坡地上平坦开阔处才松了一口气。

马保国殿后,等所有人都从茅草丛里撤出来了,他才拨转马头缓缓后退。

那些黑甲兵追到草窝子边缘便停住了脚步。

显然沈怀安给他们的命令只是截住鲁大通这一队人,没有让他们追出草丛追击。

胡大海把鲁大通放在坡地上的一块平石上。

鲁大通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紫,右臂的伤口处血还在渗。

胡大海扯开他的衣袖看了一眼,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着,筋腱已经断了。

他朝旁边吼了一嗓子:“来个人!包扎!”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兵跑过来蹲下,手脚麻利地给鲁大通清创止血上药包扎。

鲁大通疼得额头上暴起青筋,但硬咬着牙一声没吭。

等老兵把绷带缠好了,他才缓过一口气,侧过头来看着胡大海。

“蒙大人走的第九天你就到了这儿?”

鲁大通的声音很轻,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

胡大海蹲在他旁边,把斩马刀横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第八天就到了。蒙大人走之前叮嘱的,说殿下一准会走这条路,让我们在这儿候着。”

鲁大通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他什么都料到了。”

胡大海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朝坡地南面望了一眼。

那片茅草丛里的黑甲兵正在缓缓退去,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兵,哪些是黑甲兵。

更远处,沈怀安的主力正在往东面收缩,骑阵已经退到了两三里外,正在重新整队。

马保国提着铁锏走过来,铁锏上的麻绳已经磨断了好几处,露出来的铁杆上糊着一层厚厚的血垢。

他把铁锏往地上一插,喘着粗气在胡大海旁边坐下,背后的皮甲上有一道被矛尖划开的口子,好在没有伤到肉。

“他娘的,沈怀安这小子在这儿埋伏了这么多人。”

马保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幸亏咱们来得早,再晚一炷香,鲁大通那百来人就得让人给吞干净了。”

胡大海看着远处正在退去的黑甲兵,眼神沉沉的:

“沈怀安把预备队放在这片茅草丛里,本来是想等我们把主力压上坡地之后,从侧面抄我们的后路。

只不过没想到我们没把全部兵力压上去,先派了你这路偏师从西侧切进去,把他的埋伏搅了个稀烂。”

马保国挠了挠头:“这么说我歪打正着了?”

“不是歪打正着。”

胡大海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一路从西侧切入,本来是我的主意。

我让你从西面绕,就是怕正面有什么埋伏。

沈怀安这个人用兵喜欢留后手,我不信他会老老实实把所有人摆在坡上让你看。”

马保国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行,算你有远见。”

坡地上的俘虏已经收押得差不多。

马保国手下的人正把那些黑甲兵一个个捆了手腕,串成一串押到官道边上蹲着。胡

大海清点了一下人数,自己带来的八百人这会儿还能站着的不到五百,其中带伤的占了将近一半。

鲁大通带出来的那不到百人也个个挂彩,有几个伤重的躺在担架上被抬着走。

鲁大通被两个兵卒搀扶着站起来,右臂吊在胸前,脸色虽然还白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清明。

他朝胡大海走了两步,站定了,用左手拍了拍胡大海的肩膀。

“兄弟,我欠你一条命。”

胡大海摇头:“鲁将军这话见外了。”

蒙大人走之前交代了,让我务必接应殿下平安北返。

你跟着殿下,接应你就是接应殿下。”

鲁大通哼了一声,转头朝北面官道上看了一眼。

刘旸正带着收拢起来的亲兵和散卒往这边赶,身后那辆乌篷马车也跟了上来,车轱辘在泥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刘旸走到近前,目光从鲁大通吊着的右臂上扫过,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胡大海点了点头,又朝鲁大通看了一眼。

“还能走吗?”

鲁大通挺了挺胸脯:“能走。殿下不用担心。”

刘旸“嗯”了一声,转身朝北面扬了扬下巴:

“沈怀安撤了,但不会撤远,他追了我三天三夜,粮草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回去补给,最快明天傍晚就能重新缀上来。

我们得趁这个空档赶路,今晚之前必须过了江河。”

胡大海顺着刘旸的目光朝北面看了一眼。

江河在官道以北大约四十里处,过了河就是江州的腹地。

沈怀安的追兵一旦过了河,就需要面对江州城的地方驻军和蒙氏族兵的层层堵截,不像在信州和婺州交界地带这样可以肆无忌惮地追击。

但四十里路,带着伤员和辎重,天黑之前赶到会稽河,时间很紧。

胡大海把斩马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的血垢和泥土混在一起,刀锋上崩出了几处米粒大的缺口。

他把刀在手里掂了掂,扭头看向马保国,“还能打吗?”

马保国活动了一下肩膀,背甲上那道口子被牵扯着,微微抽疼,但他毫不在意地咧了咧嘴:

“废话。老子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过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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