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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鲁大通人呢?!


这一刀比上一刀更狠。

他借着黄膘马冲锋的惯性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刀柄上。

刀锋从马头正中劈入,将那匹青骢马的颅骨一分为二。

马上的骑手被甩出去两丈远,后背撞上一块突起的岩石,再没动弹。

何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猛将,在西北边关时也见过敢拎着长槊正面冲骑阵的疯子。

但眼前这个壮汉的刀法太野了,每一刀都把自己整个人扔进去,完全不留回旋的余地。

何远没有迎上去。

他的任务是带骑兵撕开胡大海的阵型,不是跟胡大海单挑。

他把长枪一摆,带着身侧的骑兵朝胡大海阵型的左翼绕去,试图避开正面那个最硬的地方。

但胡大海的阵型散得很开,八百人铺成一道宽宽的人墙。

何远的骑兵往左绕,左边的人就往前压。往右绕,右边的人就往前迎。

那些步卒手里的兵器虽然长短不一,但胜在密集,长矛戳马腹,短刀砍马腿,何远冲了一圈,反而被逼退了数十步。

沈怀安在后方看得清楚。

那八百人的阵型看起来松散,其实暗含章法,两侧随时可以向前合拢,中间留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故意引诱骑兵往里钻。

一旦骑兵钻进那个凹陷,两侧的人一合,就能把骑阵夹在中间绞杀。

这种步阵对付骑兵的套路并不新鲜,但能在一群杂兵身上用出这个效果,说明带队的主将有真本事。

沈怀安的目光从胡大海身上移开,又落回野鸡坡南面那辆乌篷马车附近。

方才他看见刘旸靠在树干上,被一群亲兵围着。

但现在那群人正在移动,刘旸似乎正在收拢散落的步卒,往官道北面那片更开阔的地带退去。

沈怀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追了刘旸三天三夜,眼看就要在野鸡坡截住对方的主力。

但现在刘旸身边多了一面“蒙”字旗,多了一个领兵的猛将,多了至少八百生力军。

更麻烦的是,胡大海背后那面丘陵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脚步声传来,说明援兵不止这八百人,后面还有更多。

他骑在青骢马上沉默了片刻,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吹收兵号。让何远撤回来。”

传令兵愣了一下:“将军,就差一点了。”

“吹号。”沈怀安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里透着一股不可违拗的坚决。

号角声变了调子,三长一短,从坡东传过来。

何远听见号声时正在胡大海左翼外围反复试探,听见号声他勒住马缰,回头朝沈怀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没有犹豫,长枪一摆,剩下的四百余骑随着他兜了一个大圈,从胡大海阵型的右侧绕出去,往坡东方向快速收拢。

胡大海没追。

他勒住黄膘马,斩马刀拄在地上,望着何远离去的方向吐了一口浊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两只胳膊的小臂上崩起虬结的筋脉,虎口震得发麻。方才那几刀劈得太狠,双臂已经有些酸软了。

马保国从后面跑过来,胯下的矮脚山马累得直喷白沫。

他举起一只铁锏朝坡东方向指了指:“大海,他们跑了。”

胡大海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步卒。

八百人倒下了将近两百,剩下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聚拢,有人蹲在地上给伤员包扎,有人拖着死去的同伴往路边挪。

“别歇!”胡大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把坡上那些残兵收拾干净!别让他们跑了!”

他说的是鲁大通留下的那两千残兵。

那些人被沈怀安的三轮冲锋搅得早就没了斗志,方才又看见胡大海带着生力军冲上来,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有人已经开始扔下兵器往草丛里钻了。

胡大海没工夫一个一个去追。

他让马保国带人分成小队去打扫坡地。

他自己翻身下马,把斩马刀插在地上,蹲在坡脚的一块石头上喘气。

方才那股子蛮劲一卸,浑身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肩膀和后背的肌肉一跳一跳地疼。

他掀开左臂的护腕看了一眼,小臂内侧有一道被马刀划开的口子,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住了。

胡大海把护腕重新扣好,抬头望向官道北面。

刘旸正带着收拢起来的百来号亲兵和散卒往这边走。

他的玄色锦袍下摆拖在泥地里,沾满了草屑和泥浆。

脸上被刀锋划开的那道血口子已经结了痂。

两人在坡脚相会。

胡大海站起来,朝刘旸拱了拱手:“殿下受惊了。”

刘旸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胡大海的肩膀,看着坡地上正在被看押起来的鲁大通残兵。

“鲁大通呢?”刘旸问。

胡大海愣了一下,扭头朝坡地上扫了一圈。

他方才冲过来的时候只顾着对付何远的骑兵和打扫战场,没怎么留意鲁大通本人。

这会儿仔细一看,坡地上那些俘虏里没有穿将官甲胄的。

“马保国!”他吼了一嗓子。

马保国正蹲在坡地中间翻一具尸体的甲胄,听见喊声抬起头:“咋了?”

“看见鲁大通没有?”

胡大海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坡地都听见了。

马保国扔下手里那具尸体的甲胄,站起身来四面扫了一圈,又跑到坡顶高处手搭凉棚往南面看。

坡地南面是一片齐腰深的野茅草,茅草顺着风势往北倒伏。

草浪深处隐约有人影攒动,兵刃碰撞的脆响时断时续地从那边飘过来。

马保国的眼尖,看了一会儿便瞧出端倪,扭头朝坡下吼:

“大海!南边草窝子里!鲁将军被困在里头了,围他的人少说有三四百,黑甲,像是沈怀安的预备队!”

胡大海把斩马刀从地里拔出来,刀身上粘着的泥土被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还剩的六百来人,又看了一眼马保国那边打扫战场的两百多号人,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八百人够了!但得打出个章法来,不能一窝蜂往里冲。

南边那片茅草深,骑兵施展不开,步卒进去也有被绊住的风险。

鲁大通被困在里面,说明他还有人在抵抗,只要外面有个口子一撕,里面的人就能往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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