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野鸡坡设伏!
野鸡坡这一带,地形起伏不大,但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和荆条。
秋季草叶枯黄,风一吹便是一片沙沙的响动,极适合设伏。
鲁大通带了五千步卒藏进坡地的草窝子里,又让人从路边砍了些枝叶茂密的树枝插在盔甲上作伪装。
他自己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面,把两柄镔铁短戟插在面前的泥地里,用一块粗布慢慢擦拭戟刃上的浮锈。
他身旁的副将是个瘦高个儿,名叫孙三才,跟着鲁大通打了七八年仗,脑袋灵光,此刻正趴在地上侧耳听远处的动静。
“鲁将军,马蹄声——近了,约莫还有五里地。”
鲁大通把布往地上一扔,短戟握在手里掂了掂,咧嘴露出满口被烟叶熏黄的牙:
“来得好。传令下去,都给我稳住,等我号令再动手。
骑兵冲起来猛,但咱们这坡地草深,马跑不快,只要他们进了咱们的圈子,步兵也能啃下骑兵的骨头。”
他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沈怀安的三千骑兵追到野鸡坡南面约两里处时,前锋斥候发现了异常。
野鸡坡官道两侧的草坡过于安静了,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
一片一片的草丛在无风时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挪动。
斥候勒马回报,沈怀安骑在一匹青骢马上,目光从南面的坡地一直扫到北面那条官道的尽头。
他没有立刻下令停军,只是略微放慢了马速,然后对身旁的何远说:“
坡上有伏兵,草色不对。传令前锋放缓,拉开间距,后队保持速度,等我号令。”
何远皱眉:“将军,有埋伏还往前冲?”
沈怀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伏兵藏在草里,咱们掉头走,他们从后面扑上来咬住尾巴更麻烦。
倒不如冲进去,冲乱了他们的阵脚。他们有伏兵,人数不会少于三千,但草深坡缓,骑兵冲起来之后马速虽然受限,可咱们居高临下,俯冲的势头还是比他们步卒站稳了硬抗要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传令下去,冲入伏击圈后不要恋战,从中间穿过去,把他们的阵型撕开。”
何远领命,举起长枪朝身后骑兵阵中吼了一嗓子:“兄弟们,跟着我冲!穿过去!”
三千骑兵骤然提速,马蹄翻起的泥土和碎石扑簌簌往后飞溅。
铁灰色的马甲在秋日黯淡的天光下连成一片涌动的金属色长流。
鲁大通看见沈怀安的骑兵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他本以为沈怀安会谨慎,至少派一小队斥候先上来探一探,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全军压上。
“打!”
他猛地站起身,短戟朝天一举,吼声在坡地上炸开。
野鸡坡两侧的草窝子里呼啦啦站起数千人,弓弩手抢先放了一轮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骑阵。
何远将长枪在身前舞出一片枪影,拨落了几支射向面门的箭,但他身后的骑兵就没那么好运了。
有人中箭从马上栽下去,后面的人来不及避让,马蹄踏过倒地的人体,惨叫声被淹在密集的马蹄声里。
但骑兵的速度没有减慢。
何远第一个撞进鲁大通步兵阵中,铁脊长枪横扫出去,将三名举着长矛迎上来的步卒连人带矛掀翻在地。
紧接着他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马匹撞上人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刀枪砍入骨肉时那种黏滞的噗嗤声,混杂在一起,在野鸡坡这片枯草地上炸开。
沈怀安的骑兵确实如他所说,没有恋战。
三千骑呈锥形阵从鲁大通的步兵阵中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马速不减地朝北面冲了出去。
鲁大通的步卒被这一冲搅得阵型大乱。
两侧的兵卒向中间挤压试图堵住缺口,反而因为拥挤而彼此阻碍,挥不开刀,也递不出枪,被骑兵连冲带砍地穿了过去。
鲁大通气得面皮涨红,短戟攥得指节发白,一把抓住身边正在吆喝整队的孙三才:
“追!别让他们跑了!骑兵穿过去了后头就是咱们中军大营,刘将军在后头——”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往北面望去,看见沈怀安的骑兵穿出伏击圈之后非但没有远走,
反而在官道北面大约一里处兜了一个大圈,马头掉转,重新列阵,又朝野鸡坡这边冲了回来。
鲁大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是没有见过骑兵来回冲锋的战术,但他没想到沈怀安的骑兵冲过伏击圈之后还能这么快重新组织起第二次冲锋阵型。
那三千骑兵的骑术和配合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根本不像是京城禁军那帮养尊处优的老爷兵。
“列阵——长矛手向前——”
鲁大通的吼声已经带了嘶哑,但步卒方才被第一轮冲锋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来不及重新结阵。
第二轮骑兵冲锋比第一轮更猛。
何远这回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切入,把鲁大通那五千步卒拦腰切断。
后面紧跟着的骑兵沿着这道裂缝往里灌,将鲁大通的步兵阵彻底绞成了几块互不相连的残阵。
野鸡坡上到处是厮杀的人影,草叶被踩进泥里,血水渗透了干硬的黄土,把人脚下的地面泡得黏腻湿滑。
有人在混战中被推倒在地,后面涌上来的脚步把他踩进了泥浆里,再也站不起来。
鲁大通杀了半炷香的工夫,身边的兵越打越少。
他双手挥舞短戟,劈翻了三个冲上来的骑兵,回头一看。
孙三才正捂着被砍开的肩膀倒在几步外的草丛里,嘴里往外冒血沫子,眼看是不行了。
鲁大通骂了一声,把短戟从一匹死马身上拔出来,转头朝北面望去。
他方才注意到,在骑兵第二波冲锋的混乱当中,有异常情况。
北面官道上那支拖得稀稀拉拉的后撤大军里,有一辆乌篷马车正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慌乱地往坡地上的小路拐。
那辆马车他认得,是刘旸的座车。
刘旸原本以为先锋营设伏能拖住追兵至少大半日。
他自己带着中军和后卫加紧赶路,马车一路颠簸,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忽然听见前方喊杀声大作,他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
看见远处野鸡坡的方向烟尘滚滚,厮杀声顺着风灌进耳朵里,但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担忧,而是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快走,趁先锋营拖住了沈怀安,咱们必须尽快脱离官道进山。”
车夫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猛地向前一蹿,车轮碾过官道上坑洼不平的石块,车厢里的茶碗碟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但马车走了没多远,车夫忽然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惊嘶。
刘旸一个趔趄撞在车厢前壁上,恼怒地掀开车帘:“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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