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趁他病要他命!
沈怀安在城楼上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刘旸军的后队旗帜彻底消失在南面的丘陵之间。
晨风从城墙垛口灌进来,吹得他甲胄上的护心镜蒙了一层薄薄的霜气。
赵明远已经下了城楼,回枢密院去调拨后续粮草了,城楼上只剩下沈怀安和几名亲卫。
他伸手在女墙的石砖上叩了两下。
“传令下去,京营骑军即刻集队,每人带三日干粮,轻装出发。步军随后跟进,沿途只走官道,不许劫掠民宅,违者斩。”
亲卫愣了一下:“将军,咱们要追?”
“追。”沈怀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南面那一片苍茫的天际线上,“刘旸撤得仓皇,旌旗不整,后队全是步卒,辎重车队走得最慢。他以为烧了粮船我们就只能缩在城里等他饿死。可他忘了一件事——他现在也饿着肚子,七万张嘴等着吃,他走不快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兵贵神速,我若等他回了江州城,凭那城高墙厚的江州老营,我们再想啃就难了。现在不追,等他缓过这口气来,这一仗就白打了。”
半个时辰后,沈怀安亲率三千京营骑兵从南门而出,马蹄踏着官道上尚未干透的晨露,卷起一路黄尘。
追出不过三十里,斥候便来回报:
刘旸军后队辎重车正卡在一处叫杏花渡的河口,渡桥窄,车马争道,乱成了一锅粥。
沈怀安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呈雁形阵展开,沿着官道两侧的缓坡俯冲而下。
杏花渡口,刘旸军的辎重营正乱作一团。
渡桥是一座老旧的石拱桥,桥面只有两丈宽。
辎重车一辆接一辆挤在桥头,前车过了桥,后车还在岸上,轮子陷进泥里,吆喝声、骂声、鞭子抽打牲口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押送辎重的是刘旸麾下偏将周福,此人四十来岁,从军二十年,打过不少仗,可从来没见过自己人败退时这种乱法。
他骑在马上,手里攥着鞭子,扯着嗓子指挥:“左边的车往后退!先让右边的过去!都挤在这儿等死吗!”
话音未落,沈怀安的骑兵已经从两侧坡地上冲下来了。
三千骑兵俯冲之势极猛,马蹄砸在干硬的秋草地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声响。
领头的是沈怀安麾下骁将何远,此人身长七尺,使一杆铁脊长枪,冲在最前头。
周福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看见无数骑影从晨雾中裂出来,马速极快,铁甲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像一道铁灰色的洪流砸向渡口。
“敌袭!列阵——”
周福拔刀的瞬间,何远已经冲到面前。
铁脊长枪斜刺而来,枪尖穿过周福仓促举起的手臂格挡,直接贯入左肋,从后背透出半寸带血的枪尖。
周福整个人被枪势带得从马上飞起来,摔进渡桥下的浅水里,水花溅起老高,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人马踩进了泥浆。
辎重营没有列阵的时间。
运粮的民夫扔下扁担四散奔逃,护车的步卒勉强举起长矛结了个稀稀拉拉的圆阵,被骑兵一个冲锋就冲散了。
铁蹄踏过散落在地的米袋,白花花的米粒混着泥水洒了一地,来不及运过桥的军械箱子被砍开,刀枪散落,被人马踩得七零八落。
何远勒住战马,枪尖上还滴着血。
他扫了一眼渡口,回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吼:“烧车!带不走的粮车全烧了!”
几十支火把扔上辎重车,那些装了麻袋和木箱的车厢遇火即燃,黑烟滚滚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杏花渡这一战,前后不过两炷香的工夫。
刘旸军的辎重营被尽数击溃,渡桥南岸堆了上百辆烧毁的残车,桥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
血顺着石桥的坡度往下淌,在桥洞底下汇成一汪暗红色的水洼。
沈怀安骑马踏过桥面时,马掌上沾满了黏腻的血泥。
他看了看河对岸那一片狼藉,语气平淡:
“辎重烧完了,刘旸更走不快了,传令何远,让他率骑军继续衔尾追击,我自带步军在后接应。今日之内,我要咬住他的中军。”
刘旸是在午后接到杏花渡溃败消息的。
彼时他正坐在一辆简朴的乌篷马车里,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动。
自从昨夜粮船被烧的消息传来,他便再没有合过眼。
眼睛底下两团浓重的青黑,唇上起了干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半条命。
斥候在车帘外跪报:
“将军,杏花渡……辎重营全完了。
周福将军阵亡,粮车军械十不存一,沈怀安亲率骑兵追在咱们后头,相距不过四十里了。”
刘旸的手指在膝上攥紧又松开。
他掀开车帘,看了看车外那些拖拖沓沓行进的士卒,人人脸上都是疲态。
有人拄着长矛当拐杖,有人把盔甲卸了搭在肩头,队伍拉得稀稀拉拉,前后脱节有五六里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先锋营在前面找个地界设伏,拖住沈怀安的骑兵。中军和后卫加快脚程,天黑之前必须过牛头岭。过了岭进了山道,骑兵就追不上了。”
先锋营五千人,营将名叫鲁大通,是刘旸帐下一员悍将。
此人虎背熊腰,使一对镔铁短戟,打过数十场硬仗,素以敢冲敢杀闻名。
他接了将令,也不多话,点了手下五千步卒就脱离了大队,在官道南侧一片叫野鸡坡的丘陵地带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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