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有条暗渠
两个人出了大帐,刘旸叫了一小队亲兵随行,从营中牵了两匹马出来。
蒙川注意到刘旸上马的动作比三年前慢了不少,左腿抬起来的时候膝盖处明显僵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催马跟在刘旸身侧,朝北面的江州城走去。
越靠近城墙,就越能感觉到这座城的压迫感。
从远处看只觉得高,走近了才发现那墙基的厚度至少有五丈。
底层的条石每一块都有半人高,缝隙里灌了糯米浆,用手摸上去光滑得不像石头。
墙面上有些坑洼的地方是之前攻城时留下的痕迹,弹坑、火烧的焦黑、云梯挂钩刮出来的白印,但都只伤到了表层,里面的结构纹丝不动。
蒙川在城下勒住马,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角度能看到城墙上的守军,那些人也在往下看,但没有拉弓也没有扔石头。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两个人,像是在看什么不着急处理的麻烦。
“看到什么了?”刘旸在旁边问。
“看到他们在看我们。”
蒙川道:“守城的人看着咱们,既不怕也不慌。
那种眼神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手里的箭矢够用,不担心浪费。
第二,他们知道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刘旸没吭声,但腮帮子上的肌肉又绷紧了。
蒙川拨马沿着城墙根部慢慢走,边走边看。
他看得很仔细,从城墙的转角看到护城河的入水口,甚至停下来观察了一段城墙表面的青苔生长方向。
走了大半圈之后,他在东面城墙的一处拐角勒住了马。
“大将军,你过来看。”
刘旸催马凑过来:“看什么?”
“这里。”蒙川抬手指着拐角处的一段城墙,“您看这一段的颜色,跟两边的墙是不是不太一样?”
刘旸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段城墙的颜色确实比两侧略浅一些,青灰里透着一点发白的底色,而且表面没有青苔,像是最近才砌过或者修补过。
“城墙修过?”刘旸问。
“修过的城墙不会只修这一小段。”
蒙川翻身下马,走到城墙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下墙基处的泥缝。
泥缝里的糯米浆颜色比周围的浅,还有些湿润,显然这处修补的工期不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马边:“这面墙底下很可能有一条暗渠。”
“什么暗渠?”
“城墙底下一般会留暗渠,用来排城内的积水。”
蒙川指着那段颜色不同的墙面。
“但这处修补的位置不对,暗渠的出口应该在城墙底部跟地面平齐的地方,但这处修补的位置高出了地面三尺。”
他转头看着刘旸,眼睛里有东西亮起来:
“他们不是在修补城墙,他们是在堵一个洞口。那洞打得不高,但够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这面墙的地下,有一条能通进城的道。”
刘旸的脸色变了一下,也翻身下马走到墙根底下,蹲下来看了半天。
他伸手在那段修补过的墙面上敲了敲,声音是实的,但敲到底部的时候能听到一点极轻微的回响,跟敲实心石墙的声音不太一样。
“……你能确定?”刘旸抬起头看着蒙川。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您想想。
如果我是江州守备,在守一座城的时候,发现城墙底下有一段老旧的暗渠被堵了,我会不会把它重新填实?填实之后会不会在墙面上做标记?”
蒙川指着那段墙面,“他们没有做任何标记,如果不是颜色有差异、修补时间太短、位置又偏高,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刘旸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盯着那段墙看了很久。
“暗渠。”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蒙川,“如果底下真有暗渠,能通到哪里?”
“一般连着城内的排水沟,出口可能在城里的某个低洼处,比如靠近城墙根的一家院子或者一条水沟。”蒙川说,“要进去得先挖开修补的地方,从外面挖动静太大,会被城墙上的人看见。”
刘旸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巡逻的守军,那些人还没注意到墙根底下这两个人蹲了这么久在干什么。
“那就晚上挖。”刘旸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刚才说,够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对。最多容一个人通过。”
刘旸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用力拍了一下蒙川的肩膀:“好眼力。”
这一掌拍得很重,蒙川的肩头往下一沉,但他没吭声。
两个人翻身上马,往回走。
离开城墙一段距离之后,刘旸放慢了马速,侧过头看着蒙川。
“你刚才在路上说的那个东瀛奸细的事,我想了想。”
刘旸的声音恢复沉稳的语调:
“如果那三千人真是散在福建各地等我军补给线拉长之后再动手,那我现在确实不能往北猛打了。”
“至少等您把这条线清理干净再说。”蒙川说,“我派了人在福建那边摸那些东瀛浪人的分布,等消息传过来,将军可以对症下药一个个拔掉。”
“行。”刘旸点了一下头,“你说的那个叫渡边的联络人,说他已经往江州方向来了?”
“五天前走的,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江州附近,也许就混在城里,也许在城外哪个镇上。”
“我让周文璧去找。”
刘旸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
“他手底下有几个做斥候的好手,在江州周围摸人不是难事。”
他策马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侧过脸来看着蒙川:
“蒙川,你这一路上做的这些事,我都记着。”
蒙川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江州城北面的联军营地里,所有人都发现气氛变了。
白天还懒懒散散的士兵们被各营的校尉吆喝着集合起来,开始搬运土袋、整理兵器、擦拭甲胄。
伙头兵被催着生火做饭,炊烟比前几日浓了十倍。
营帐之间传令兵跑进跑出,马蹄声和急促的喊话声一直持续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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