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 易守难攻的江州城
蒙川的眉头皱了起来:“顾不上?”
“我手头有一个比这更急的问题。”
刘旸站起身来,走到大帐门口掀起帘子,朝北面看了一眼。
蒙川跟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对面是江州城,城墙是用青灰色的条石砌的
从地面到垛口少说有五丈高,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敌楼,敌楼的窗口能看见弓弩手的身影晃动。
城墙根下的护城河大约有两丈宽,看不出深浅,但河面上飘着几段碎木和一只翻过来的小船,显然是之前攻城时留下的。
城门紧闭,门板是包了铁皮的厚木,铁皮上钉着拳头大的铜钉,被日头晒得发亮。
蒙川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城墙上守军的动静。
那些人从容得很,巡逻的巡逻,换岗的换岗,垛口后面偶尔探出头来往下看一看,又缩回去,跟城里在逛集市似的。
“这城不好打。”蒙川说。
“不好打?”刘旸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什么才好打。”
他转身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江州城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我从南边打过来,沿途经过的饶州、信州、洪州,那些城,你知道我是怎么拿下来的?”
蒙川没接话,等着他说。
“一个都没打。”
刘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火的平静。
“我带着兵到了城下,城里的守军就开了门。
不是投降,是撤了。
那些城的守备、知县、驻军,全都接到了一纸调令,带着兵马粮草往北走了。
我拿到的是一座空城,连个守门的都没留。”
蒙川的瞳孔缩了一下:“往北?回京?”
“对!朝廷把江南西道所有能调的兵都调回京城去了,沿途的城池全交给了地方上的乡勇和衙役。
那些人一见我的旗号就开门,因为他们知道守不住。”
刘旸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所以我才能走得这么快。半个月从信州打到江州,八百里的路,马不停蹄。”
“但是到江州就不行了,江州的守军留下抵抗。”
刘旸看着蒙川,继续说道:
“江州是江南西道最大的驻军地,原本有八千守军,朝廷还继续派了五千!”
蒙川愣住,没想到之前刘旸是怎么攻克城池的。
“李怀仁这人你听说过吗?”
“翻过大乾史册,对他略有印象。”蒙川补充道:“以前在西北边镇待过,后来调到江南西道做江州守备,据说打仗有一套,治军也严。”
“他不但治军严,他还知道怎么守城。”
刘旸的手指向地图上江州城外的几条线。
“我试着攻了两次。第一次架云梯,他们的弓弩手躲在敌楼里射,我的兵还没到城墙根就倒下了一片。
第二次用冲车撞门,他们在门后垒了石堆,冲车撞上去纹丝不动,反而被城头上浇下来的火油烧了两辆。”
“护城河呢?”
“填了三天,填进去的土袋还不够垫出五尺宽的路。
那河底下全是淤泥,土袋扔下去就陷进去了,填多少沉多少。”
蒙川走到地图前,弯腰仔细看了一会儿。
江州城北临长江,东、南、西三面是开阔的平地,城墙的布局四四方方,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缺陷。
标准的屯兵重镇,建城的时候大概就考虑过被围攻的情况,每一处设计都是冲着“让你攻不下来”去的。
“您说朝廷把江南西道的兵全调回去了?”蒙川直起身问。
“对!从各州府调走的兵马加起来有三四万,全回京城去了。”
“那是好事。”
“好事?”刘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打一座城都打不下来,好事在哪?”
“朝廷把兵调回京城,说明京城现在空虚。”
蒙川看着刘旸的眼睛,继续说道:
“您本来就是要打京城的,对吧?如果他们不把兵调回去,您到了京郊还得面对一场硬仗。
现在他们主动把兵收回去了,您只要过了江州这道坎,后面就是一马平川。”
刘旸愣了一下,随即“哈”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什么笑意。
“一马平川?我现在连这道坎都过不去。
江州城拿不下来,我后面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
困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后面那些被调回京城的兵就越有时间重新布防。
等他们把京城守得铁桶一般,我这点家底打光了都碰不到城门。”
他看着蒙川,眼窝深处带着一种焦灼的光:“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我在这里停了六天了,粮草还够吃半个月。
往后退?退到哪去?退回去的路上那些城我全放了兵守,但守兵不多,
如果朝廷从京城派兵南下反扑,我的后路就断了。
往前?前面这座城我打不下来,我这是进退两难。”
蒙川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张磨损的地图前,脑子里转得飞快。
刘旸说的没错。江州城打不下来,他所有的优势都在一天天消耗。
粮草在减少,士气在低落,士兵们从最初的一路高歌猛进到现在对着城墙发呆,精气神已经垮了一半。
而朝廷那边,那些被调回京城的兵马正在重新整编布防,拖得越久,京城就越难打。
他跟着刘旸走了这一路,从信州到江州,沿路的见闻和今天在营帐里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刘旸这一路北上看似势如破竹,其实基础极不稳固。
沿途占下来的城池全是空的,没有积累足够的粮草储备,没有建立稳固的后方补给线,甚至连民心的笼络都做得敷衍。
一旦前面遇到硬钉子,整个体系就会像沙堡一样塌下来。
而自己已经在信州杀了朝廷的官员,在福宁州烧了码头的货栈。
他回不了头了,就算他现在带着两千人退回去,朝廷迟早会查到他在信州干的事,等着他的只有夷三族一条路。
现在只能跟着刘旸走到底。
蒙川抬起头,看着刘旸:“大将军,带我去看看城。”
“看城?”
“到城下去,走近了看。您在这里对着地图看了六天,看出来什么了?有些东西得站在城墙根底下才能看见。”
刘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行。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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