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说的这个,我顾不上
蒙川赶到江州时,已是第三日午后。
秋日的太阳挂在头顶,却没什么热气。
远远望见江州城时,蒙川勒住了马。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座被围得水泄不通、旗幡如林的军营,但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江州城北门外,确实扎着一片营帐,但营帐稀稀落落,旗子垂着没几面飘起来的。
炊烟倒是有一缕没一缕地升着,可怎么看都不像十万大军扎营的阵势。
反倒像是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临时歇脚,连壕沟都只挖了一半,鹿角歪歪斜斜地摆了几排,有些地方甚至留出了能容三骑并行的缺口。
蒙川催马走近,营门处几个守卒懒洋洋地靠在旗杆下,见了蒙川这一队人马,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来。
“站住,哪部分的?”
为首的什长上下打量着蒙川。
目光在他腰间的雁翎刀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后两千骑的马蹄和鞍具,眉头皱了一下。
“蒙川,从福宁州那边过来的,找你们大将军。”
那什长愣了一下,脸上的懒散劲儿一下子褪了大半:
“蒙……蒙将军?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报。”
转身往里跑的时候还绊了一跤,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蒙川的目光从那什长狼狈的背影上收回来,扫了一圈营内的情形,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营帐的排列毫无章法,东一片西一片,有些帐子连门帘都没放下来,里面空荡荡的。
士兵三三两两地坐在帐前晒太阳,兵器随手靠在一边。
有几个在赌钱,骰子扔在地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伙头兵蹲在灶坑旁发呆,灶里的火快灭了也不添柴。
这不像是围城的部队,倒像是打了败仗溃退下来休整的散兵游勇。
蒙川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等着。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工夫,营帐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暗红战袍的高大身影拨开帐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顶盔贯甲的将官。
那人身材极高,骨架宽大,走路时步子迈得很大,战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锁子甲边沿。
这人就是刘旸?
“蒙川?”
刘旸走到近前站定。
“你不是在信州吗?怎么跑到江州来了?”
“说来话长。”蒙川翻身下马,抱了个拳,“大将军,能不能找个说话的地方?”
刘旸盯着他看了两息,点了一下头,侧身朝大帐的方向一摆下巴:“进来说。”
大帐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寒酸。
一张行军桌,桌面上铺着半幅磨损严重的地图,地图四角用四块石头压着。
桌旁摆了两把马扎,一把坐过人的凹了下去,另一把上面落了一层灰。
帐角堆着几捆箭矢和一个翻倒的食盒,地上洒了些干硬的米粒。
刘旸在马扎上坐下,挥手让其他将官退出去,帐帘放下之后,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吧,你从信州跑到江州来找我,什么事?”
蒙川没有急着开口,先在刘旸对面的马扎上坐下来,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眼。
地图上标的是江南西道的山川地形。
江州城被用朱笔圈了一个圈。
圈外画了几道代表进攻路线的箭头,但有的画到一半就断了,有的从一个方向绕到另一个方向又折回来。
一看就知道指挥官在这座城面前犹豫了很久。
“我先说我的事。”蒙川收回目光,“大将军,你知不知道裴勇彬在福宁州码头跑了?”
刘旸的眉头动了一下:“听探子说了,他带着九鬼家的船队往海上跑了,我的人追到海边扑了个空。”
“他跑的时候带了大概两千人上船。”
“然后呢?”
“还剩三千人。”蒙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三千人换了大乾军服,散在福建各地。我在来江州的路上撞上了一队,七八十个人,穿着咱们的灰布军服,骑着大乾的战马,腰里别着雁翎刀。从外表看跟咱们的边军巡骑没什么两样。”
刘旸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认出来的?”
“骑马姿势不对,队列走得太整齐,说话口音不对,而且……”
蒙川顿了一下,继续道:
“他们骑马穿裤子的方式不对。大乾人穿亵裤,那些人胯间裹的是东瀛人的尿片,我扒了一个,确认了。”
帐内安静了几息。
“三千人。”刘旸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散在福建各地?他们在等什么?”
“等信。”蒙川从怀里摸出那张纸片,递了过去,“他们用信鸽联络。领头的是个叫渡边的,穿大乾商人的衣服,藏在一个茶庄里。那个渡边五天前带了一队人往江州来了。”
刘旸接过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个地名和“待鹭鸣”三个字上停得最久。
他看完之后把纸片还给了蒙川,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蒙川注意到他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下。
“你是说,我在前面打,我背后有三千里东瀛人在等着断我的粮道、烧我的驿站、杀我的信使?”
“对,而且不止三千人。”
蒙川又把九鬼家的银片掏出来放在桌上。
“我在福宁州码头见过九鬼家的船队,他们的船上有弩,那种东西不需要靠岸,在江面上就能封锁水道。
如果裴勇彬跟九鬼家联手,等我军的补给船队从长江上来,他们在江面上一拦,后方的东西运不到前面来,大将军的十万大军就困在江南了。”
刘旸看着那枚银片,没有伸手去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帐外的风声和远处士兵偶尔的笑闹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你说完了?”刘旸终于开口。
“说完了。”
“那好。”
刘旸靠回马扎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蒙川。
“你告诉我的这些事很重要,但我现在顾不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439/546885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