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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形迹可疑的一队人马


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蒙川骑在黑马上,身后跟着姜维修的两千轻骑和从福宁州降兵里挑出来的一千精锐。

三千人的队伍沿着官道向西推进。

过了建州之后地势渐渐平坦,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完毕。

裸露的田垄上偶尔能看到几堆焚烧稻草的灰烬。

马保国骑着马跟在蒙川身侧,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几里外的一队人马。

那队人大约有七八十个。

骑着清一色的枣红马,马上的人穿着大乾制式的灰布军服,腰间的佩刀也是标准的制式雁翎刀。

远远看去,跟朝廷的边军巡骑没什么两样但马保国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歪过头看了看蒙川,发现蒙川也在盯着那队人看。

目光从那些人的马鞍、兵器、坐姿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他们的行军队列上。

“保国。”蒙川忽然开口。

“在。”

“你看那队人,行军队列有什么问题?”

马保国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

“队列倒是整齐……不对,他们走得太整齐了。

大乾边军的巡骑走路不会排成这么规整的三列纵队的,一般都是散着走,顶多前后拉开互相照应。”

蒙川点了一下头:

“而且他们骑马的姿势不对。

你看他们夹马腹的力道和腰背的弧度,那是从小骑矮脚马练出来的习惯。

大乾的骑兵从小练的是高头大马,坐姿比他们靠后两寸。”

马保国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

那队人虽然穿着大乾的军服、骑着大乾的战马,但骑术的底子露了馅。

“可能是哪个边镇换防的兵?”马保国试探着说。

“哪个边镇?”

蒙川轻轻扯了一下缰绳,让黑马的速度稍稍放慢。

“西北边镇的兵我见过,他们骑马时左手习惯搭在鞍前,因为那边冬天冷,左手要护着马脖上的暖套。

东南边镇的兵右肩比左肩高半寸,因为常年靠海,右肩扛缆绳扛得多,你再看那些人——”

马保国顺着蒙川的目光又看了一眼。

这次看仔细了,那队人骑马时肩膀端得极平。

左右对称得不像常年骑马的武人,倒像是在练什么固定的架势。

“裴勇彬带去东瀛的五千骑兵里,有不少是从东瀛招募的浪人。”

蒙川的声音低了下去道:

“裴勇彬跑了,那些浪人未必全上了船。

福宁州的码头能停多少船?三艘大船,就算挤着塞,最多装两千人。剩下三千人怎么办?”

马保国的瞳孔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剩下的三千人换了大乾的衣服,混在路上了?”

“不一定全是,但前面那队人——”蒙川顿了一下,“你去探探。”

马保国一夹马腹,带着两个亲兵纵马向前跑去。

蒙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雁翎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缠布的纹理。

马保国追到那队人身后约莫二十步的地方,勒住马,扬声喊道:“前面的弟兄,借一步说话!”

那队人听见喊声,队列缓缓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调转马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什么事?”

马保国催马凑近了两步,抱了个拳:

“我们是河间府过来的,往西面去江州,路上想跟弟兄们打听一下前面的路况,听说建州到邵武那一段有山匪流窜?”

那人笑了笑,声音有点闷,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我们也是往西走的,从福宁州调防去邵武。

路上是听说有匪,但我们人多,没碰上。

你们走慢点,白天赶路天黑扎营,应该没事。”

马保国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脸型偏圆,颧骨略高,眉弓的弧度跟大乾人稍有不同,但马保国自己也说不清那不同到底在哪。

只是觉得这人说话时嘴唇的开合幅度比大乾人小,每个字都咬得很干净,干净到有点过分。

“多谢了。”马保国又抱了抱拳,拨马往回走。

他回到蒙川身边时,低声说:

“那人说话有点闷,说是嗓子不舒服,但末将听着他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太利索了,不像嗓子不舒服的人说话的样子。”

蒙川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队人的背影:“还说了什么?”

“说他们从福宁州调防去邵武。”

蒙川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福宁州调防邵武?福宁州属福建,邵武也在福建,从福宁州到邵武走建州是绕路。

福建的驻军调防,要么沿海岸线走,要么翻武夷山走西面那条道。绕到建州来干什么?”

马保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谎话?”

“谎得不高明,所以更可疑。”蒙川把缰绳往左一带,“走,上去跟他们打个照面。”

三千人的队伍加快了速度,从后面追上了那七八十人的小队。

那队人见后面来了大队人马,为首的军官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勒马让到路边。

蒙川骑着黑马从队伍里出来,走到那军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抬头迎上蒙川的目光,眼神没有闪躲,但也没有大乾武人见到上官时那种自然的紧绷感。

他的目光过于平静,反倒显得不真实。

“你们是哪部分的?”蒙川开口问。

“福宁州卫所驻军,奉命调防邵武。”那人回答,声音依然闷闷的。

“福宁州卫所的军服是灰色?”蒙川问。

那人顿了一瞬:“是……是灰色。去年换了新制,全福建都换了灰布军服。”

蒙川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姓张,张永德。”

“张永德。”蒙川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你是哪里人?”

“山西平阳府人。”

“山西平阳。”蒙川在马背上稍稍俯下身,盯着那人的眼睛,“你再说一句‘山西平阳’我听听。”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终说了出来:“山西平阳。”

蒙川直起身,朝身后的马保国招了一下手。

马保国立刻策马到了近前。

蒙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把这些人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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