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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举荐周文彬当郡守!


郡城事了之后的第五天,蒙川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已经在守备衙门后院的空地上打了一趟拳。

拳风带起地上的尘土,在晨光里翻卷成淡黄色的雾。

他收势站定的时候,肩膀上沁出一层薄汗,虎口那道痂已经脱落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他擦了把脸,往前堂去。

王太守比他更早,已经在签押房里批了一摞公文。

他听见门响抬头,两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蒙将军来得正好,正有事要找你商量。”

蒙川在他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文书,大多是郡城各曹的日常禀报。

粮库盘点、户籍核查、驿递运转之类。

王太守把手里那支笔搁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措辞,终于开口:

“老夫这几日在想一件事,想得夜不能寐。”

“大人请讲。”

王太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沉定:

“北境郡守这个位子,老夫不打算再坐下去了。”

蒙川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你别急着劝。”王太守摆手,“老夫今年五十有三了,在宦途上走了三十多年,起起伏伏什么都见过。这次蹲了大半个月的牢,身子骨亏了不少,往后就算想做事,也未必撑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周文彬这个年轻人,老夫观察他几年了。

清廉、有胆色、政务也熟。

这次他抄送卷宗副本、暗中配合你布局,桩桩件件都办得妥帖。

论才干论心性,他接这个郡守都绰绰有余。”

蒙川沉吟了一下:“大人想的周全,但朝廷那边——”

“所以老夫要先跟你商量。”王太守往前倾了倾身,“你如今在郡城说话有分量。如果你也点头,老夫就上折子举荐周文彬继任,你也在折子上署个名。武将保举文官虽是少见,但你是黑云关主将,在北境威望摆在那里,朝廷会掂量。”

蒙川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周大人确实是合适的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光有您的举荐还不够。”

蒙川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朝廷对地方官的任命向来谨慎,北境郡又是边郡,兵部和吏部都会过问。您一个人举荐,分量可能还是轻了些。”

王太守皱眉:“那还能有什么法子?”

蒙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话题:“大人,我还有另一件事要跟您商议。”

“你说。”

“黑云关,朝廷核定兵额五千。我手底下六千出头的兵,多出来的一千多人一直以来靠的是关外的屯田和商税养着,名不正言不顺。这次我带人入城,虽然事出有因,但事后朝廷一定会查核兵额。”

王太守是老官僚了,听到这话立刻明白了:“你是想把那一千人留在郡城?”

蒙川点点头,道:

“以'协防郡城、拱卫地方'的名义驻扎。

北境郡城原来只有郡兵五百人,这次吴良弼事发后跑了近三成,剩下的人心也不稳。

如果黑云关调一千人进来驻防,既填补了兵力空缺,又把那一千多人的编制从关外挪到了郡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稳:

“这样一来,黑云关那边正好剩五千人,合规合矩。郡城这边多了一千精锐驻守,朝廷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边郡驻军协防地方,是有成例的。”

王太守听完,眼睛渐渐亮了:“妙啊……这一来一回,既合规制又增了兵力,而且——”

他忽然想到了更深的一层:“这些人是你黑云关的兵,驻在郡城里,今后郡城跟关上的联络就更紧密了。周文彬接任之后,有这一千人在城里,他办什么事腰杆子都硬。”

“正是此意。”蒙川笑了笑,“所以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体的。周大人接任郡守,我在郡城留兵协防。一文一武,互相支撑。朝廷那边说起来也好听——北境刚经历动荡,需要文武协力稳住局面。”

王太守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办!老夫今日就起草折子,举荐周文彬继任郡守,同时附议驻军事宜。”

他说完就提笔蘸墨,写了两行又停住,抬头看着蒙川,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蒙将军,老夫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见过太多只顾自己利益的人。你不同——你做事,总把别人也装进去。”

蒙川笑了一下:

“大人过奖了。周大人有才,举荐他是应当的。驻军的事对我也有好处,谈不上什么无私。”

“公私兼顾,才是真本事。”王太守低下头继续写折子。

当天下午,王太守的折子就封好了。

一式两份,一份走驿站递吏部,一份走军驿递兵部。

折子里详细陈述了周文彬历年来在郡丞任上的政绩。

又提到这次吴良弼案中周文彬如何暗中保存证据、配合蒙川平乱。

末尾附了蒙川的署名,以黑云关主将的身份表示赞成。

折子送出去之后,周文彬才知道这件事。

他当时正在签押房里核对粮仓的账目,蒙川推门进去把情况说了。

周文彬手里的笔“啪”地掉在纸上,墨点洇开一大团。

他抬头看着蒙川,脸上又惊又喜,跪在地上摆谢道:

“谢蒙大人提拔!只是那王大人?!”

“放心,王大人自愿的。”蒙川在他对面坐下,“他不是赌气,也不是一时冲动,他认真想过了。”

周文彬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可是……可是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会说王大人是被逼退的,会说我们——”

“周文彬!”蒙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在吴良弼的牢里待了半个多月,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必须做到!”

周文彬沉默了一会儿,再吃跪拜道:“多谢大人成全!”

蒙川点头,道:“还有一点北境郡不能乱,谁来当这个郡守,能让北境郡不乱?

王大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亏了,强撑着做下去,对谁都不好。

你年富力强,政务又熟,你来做,北境郡才能稳得住。”

周文彬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蒙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好好干就是了,王大人那边,他已经想明白了——扶你上去,是他留给北境郡最后一件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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