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居然和禁军扯上关系
蒙川从土坡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不能让对方摸清他的底线在哪,但也不能完全不做反应。
完全不做反应等于告诉对方“你们随便折腾我不在乎”。
那对方下一次就会把动静搞得更大直到逼出他的反应为止。
他想了一下,对马保国说:“马场加派两个人手值夜,从明天开始,轮值排班不固定,每天都换,让人摸不着规律,那三匹跑掉的马明天继续找,找到之后牵回来。”
对方从这个反应里得到的信号应该是:蒙川重视马场但还没到风声鹤唳的地步,下次如果要再搞事得换别的方向。
处理完马场的事回到住处天已经快亮了。
蒙川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刚坐下来准备喝口热水,亲兵又来了:“大人,关外来了一辆马车,说是从南面来的,车上的人自称是兵部派来的差官,要见您。”
蒙川端着水碗的手停了一下。
兵部?这个时候兵部派人来,只怕没什么好事,但他还是起身整了整衣甲,往议事厅走去。
进了议事厅,堂下站着一个穿六品文官服色的中年人,面白无须,身形微胖,手里捧着一个公文匣子。
见了蒙川便拱手行礼:“下官兵部主事孙敬安,奉部堂之命前来北境,有公文当面呈交蒙将军。”
蒙川还了礼接了公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加盖了兵部的大印。
信上的意思跟上一封公文衔接——关于饷银被劫案的初步调查结果:
兵部经查认定银车确系遭遇盗匪劫持,押运人员伤亡严重,目前正在追查盗匪去向并重新筹措银两,具体补发时间另行通知。
信末附带了一行小字:“另闻北境驻军有越职擅行市易之事,望守将恪守本分,勿涉地方政务,以免生乱。”
蒙川把信看完,慢慢折好放回匣子里。
最后那一行字才是这封信的真正用意——兵部那边已经听说了他在北境郡皮货市场上做的那一笔买卖。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越职擅行市易”六个字就是冲着这次操作来的。
裴家在兵部的线人虽然暂时不敢动调令,但递个风、打个招呼还是做得到的。
这封信与其说是通知调查结果,不如说是一句警告:我们知道你干了什么,适可而止。
孙敬安见蒙川看完了信,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小的信笺递过来:
“这是姜维雍姜大人托下官顺道捎给将军的私信。”
蒙川接过来拆开,是姜维雍的字迹:
“军饷事已在朝中力争,勿忧。近日兵部有人递话南衙,言及将军市易之举,我已代为周旋。
然此类事可一不可再,望将军慎之。京中另有他事,待朱至面述。”
朱至——朱王已经到了京城了。
蒙川把信收好,对孙敬安拱了拱手:“辛苦孙主事跑这一趟,路上可还顺利?”
孙敬安笑道:
“沿途驿站都还太平,就是出了雁门关之后风沙大了些。
下官在北境郡歇了一晚,本想来拜会将军的,结果在郡城听说将军前些日子刚刚在皮货市上'出手不凡',下官佩服得很啊,不过——”
他声音压低了些,“下官在兵部做事多年,有些话不好明说。兵部里头那位盯北境的人,不是寻常人物,将军往后做事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
蒙川知道这是在卖好。
孙敬安一个六品主事,千里迢迢跑到北境来送一封不怎么要紧的公文,还顺带带了姜维雍的私信,说明这人要么是姜维雍安插在兵部的人,要么就是有意向蒙川示好。
不管是哪种,这份好意蒙川都领了。
“孙主事远道而来,先歇两天再走?”蒙川说。
“不了不了。”孙敬安摆手,“部里还有差事,下官明日一早就得往回赶。将军若有什么话要带给姜大人,下官可以顺路捎过去。”
蒙川想了想,说没有信要带,只请孙主事代为转达一句话:“黑云关的防务,蒙川守得住。”
孙敬安点了点头,拱手告退了。
送走孙敬安之后,蒙川回到住处把姜维雍的信又看了一遍。
“京中另有他事,待朱至面述”——这句话里的“他事“是什么事?姜维雍在信里没有写。
这说明事情可能比较敏感,不便落于纸上,要等朱王回来当面说。
朱王走了十一天了,从黑云关到京城快马加鞭要八天。
到了之后按蒙川的吩咐先等了三天确认安全再送信,这时候信应该已经送到姜府了。
如果姜维雍那边有什么回复,朱王带着消息往回赶,路上又要七八天。
也就是说至少还得等十天左右才能得到回音。
这十天里他不能干坐着等。
北境郡那边周文彬在盯着赵世昌的账目,关里马场的事虽然暂时稳住了但对方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蒙川把接下来几天的功课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每天巡关不能断、校场操练不能停、马场的暗哨调整要到位、盘龙镇那边的刘三要维持每日一报的联络频率。
日子在按部就班里过了三天。第四天中午刘三的消息来了:
东面那个村子里的车马店今天早上忽然关了门,店主陈某一早赶着马车往山里去了,车上装着几口箱子。
刘三派人跟了一程,发现马车进了山沟之后没走大路,拐上了一条放羊的野径,跟的人怕暴露就撤回来了。
蒙川看了消息之后沉吟了半天。
陈店主赶车进山,带着箱子——这不是撤离,这是转移。
车马店关门只是个幌子,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那些箱子里。
他立刻叫来张勇:“挑五个身手利落的人,换便装,跟我出趟门。”
当天下午蒙川带着五个人从黑云关侧门出去,沿着山脚绕到东面村子后面的那条山沟。
他们在野径入口处找到了马车轮子碾过的两道深印子,看来车上确实装着不轻的东西。
沿着野径往里走了大约五六里地,翻过一道矮梁,看见山坳里有一间孤零零的石头房子。
门口拴着一匹瘦马,正是车马店陈某的那匹枣红马。
蒙川让五个人散开从两侧包抄,自己从正面靠近。
石头房子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声。
蒙川贴着墙根摸到窗下,听见里面两个人正在说话:
“——城里那边怎么说?”
“让咱们撤,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毁掉。”
“可这些东西是赵掌柜的,毁了之后怎么交代?”
“赵掌柜那边有人会去说,咱们只管听上面的。前几天的火没烧出什么动静来,上面说蒙川这小子太滑,在马场那条线上打不出名堂,让咱们换路子。”
“换什么路子?”
“粮,他关里不是种了八百亩地吗?存粮都在关里的粮仓里。上面说粮比马好动,马惊了还能追回来,粮烧了就没了。”
蒙川听到这里没有再听下去。
他后退两步,抬脚踹开了门。
屋子里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蒙川已经闪身进去,左手捉住离他最近那人的手腕一拧,右手刀柄往那人后脑勺上一磕,人便软了下去。
另一人想往窗边跑,窗外的两个亲兵已经翻窗进来把人按住了。
石头房子里搜出来的东西不少:一摞信札、两本账册、还有一口小箱子里装了大约五百两银子。
蒙川把信札和账册全部打包带走,把两个人绑了扔上马车,连夜押回黑云关。
回到关里之后蒙川把信札和账册一一翻开来看。
信札大多是裴家那边写给陈某的指令,语气简短措辞隐晦,很少直接点名,但每封信末尾都有一个记号——两笔交叉的斜线,像是一个“×”字。
这个记号之前在盘龙镇车马店的纸条上也出现过。
账册上则记着近三个月来从东面村子里经手的各类物资:
铁器、盐、粮食、药材,往来数额不小,收货方那一栏写的都是代号,什么“东家”“北号”“南仓”,蒙川一时对不上号。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陈某这条线一直在负责中转物资,而物资的来源不止裴家一路,还有赵世昌的痕迹。
账册里有一笔铁器的记录,旁边用细字注了“赵柜拨”,跟赵世昌的广源行对得上。
蒙川把账册收好,连夜提审了陈某。
陈某是个老江湖,一开始嘴硬得很,被上了刑之后才慢慢开口。
据他说,他在东面村子里开了五年车马店,三年前开始被人找上门做中转生意。
上线是个从来不见面的人,每次指令都是放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石缝里,他取走之后照做就行。
物资的来源有时候是盘龙镇那边送来的,有时候是郡城方向来的,他只管收转,不问来路。
“赵世昌的货你经手过多少?”蒙川问。
陈某想了半天,说了个大概的数字:
近一年来经过他手中转的“赵柜拨”物资,折算成银子大约有三千多两,主要是铁器和盐,走的方向都是往北——要么是北面草场方向,要么是更远的北蛮人地界。
蒙川把这些口供跟周文彬那边誊的旧账一对照,已经能拼出一条大致的走私链了:
赵世昌通过广源行的商路往北走私铁器和盐,途中经过陈某的车马店中转,再转往北蛮诸部,这条链存在了不止一年,规模和利润都不小。
有了陈某和那两本账册,赵世昌“通敌“的证据已经基本齐了,但蒙川没有急着动手。
赵世昌在北境郡的根基太深,贸然拿人容易打草惊蛇。
必须等周文彬那边把赵府账房里的最新账目也拿到手,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再通过太守衙门正大光明地拿人。
在等待的这几天里,蒙川把注意力放到了陈某口供里提到的那句“粮比马好动”上。
裴家的人已经把目标对准了黑云关的粮仓。
黑云关的粮仓在主城西北角,靠近后山墙,一共有六间大库房,存着今年秋天收上来的八百亩屯田粮食和往年的一些陈粮。
粮仓的防务平时由两个班轮流值守,但没有马场那么松散——毕竟粮食是全军吃饭的东西,马虎不得。
蒙川亲自去粮仓转了一圈,让守仓的兵士把所有的门窗、锁具、通风口都检查了一遍,又加了两道夜间巡查的班次。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第九天夜里,周文彬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他派陈书办连夜送了一封信来,信上说赵府账房的眼线已经拿到了最近三个月的账目抄本,里面清清楚楚记着三笔往北面走的铁器交易,数量和日期都确凿。
信末附了一句:“太守那边我已疏通,只要证据送过去便可立案拿人。请将军定夺时机。”
蒙川把信看完之后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赵世昌这根线从裴家种下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来天,能这么快就收网靠的是周文彬在郡城经营多年的眼线和陈书办那条没动过的暗线。
如果等裴家跟赵世昌的合作再深一些、关系再稳固一些,到那时候再想动赵世昌就难了。
现在动手,虽然抓不到裴家直接参与走私的铁证,但至少能把赵世昌这个中间人从棋盘上拿掉。
裴家丢了这条线,在北境郡想再找个同等分量的合作对象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一早蒙川就带着所有证据去了郡城,直奔太守衙门。
北境郡太守姓王名守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进士出身,做官中规中矩不偏不倚。
蒙川把证据呈上去之后,王太守翻看了大半个时辰,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拍了一下桌子:
“赵世昌竟敢私通北蛮、走私铁器盐货,简直胆大包天!周郡丞——”
他抬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周文彬一眼,“拿人的事你来安排,务必人赃并获。”
当天下午周文彬就带着郡衙的捕快和守备衙门的兵丁去了赵府。
去的时候赵世昌正在后花园跟那两个东北来客喝茶,捕快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东北人想跑,被守备兵丁堵在后院门口按住了。
赵世昌倒是镇定得很,搁下茶碗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说:
“诸位,我赵世昌在郡城做了二十三年买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们说我走私,证据呢?”
周文彬从袖子里把那本账册抄本和蒙川从东面村子里缴获的账册一并摊在他面前:
“赵翁,这些账目上的铁器盐货,数目、日期、收货方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广源行往北蛮诸部私下走货,走了不止一年两年了。
这几本账册里经你手下属签字的至少有七笔,每一笔都够你在牢里住上几年的。”
赵世昌看了一眼那几本账册,脸色终于变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那两个东北人被搜了身,身上带着短刀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事急可暂避,勿回东北。”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从笔迹和语气看很像是裴家那边发来的示警——只不过示警来得晚了一步。
赵世昌和那两个东北人当天就被关进了郡衙大牢。周文彬连夜审了赵世昌一轮,赵世昌开始还硬撑着不肯开口,但当天晚上他那个做郡城守备的儿女亲家吴良弼亲自来了一趟大牢。两人隔着铁栅栏不知说了些什么,第二天一早赵世昌的态度就软了下来,开始断断续续吐露他跟东北那伙人合作的内情。
据赵世昌交代,来找他的是裴家二房的一个管事,姓裴名彪,也就是那个戴翡翠扳指的白胖子。裴彪带来的条件是:裴家每年从东北调拨一批物资走赵世昌的商路往北蛮那边销,利润三七分,赵世昌拿三成。同时裴家要在北境郡找一个能长期落脚的地方安插人手,赵世昌提供住处和掩护。作为交换,裴家承诺日后在东北的皮货渠道对赵世昌全面开放,广源行的货可以从东北出海往东瀛和高丽卖。
这个条件对赵世昌来说几乎是没法拒绝的。东北皮货走海路卖到东瀛高丽去,利润是走大乾内陆商路的三倍不止,赵世昌做了二十三年买卖,这辈子最大的野心就是把货卖到海上去。裴家二房的人正是掐准了这一点。
周文彬把审出来的这些口供整理成文,派人送了一份到太守衙门备案,又抄了一份送到黑云关给蒙川。蒙川看完之后把信收好,在案头的北境郡地图上赵世昌广源行旁边画了一个叉。这条线断了,但裴家二房的裴彪还在郡城大牢里关着,那封没送出去的示警信也一并缴获了。
到了第十天黄昏时分,朱王回来了。
他比预计的晚了两天,进关的时候风尘仆仆,马鞍上挂着一个鼓囊囊的褡裢。蒙川在议事厅里见了他,把门关上之后朱王先灌了一大碗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从靴筒里抽出一卷纸,一并摆在蒙川面前。
“大人,信是姜大人亲笔写的。那卷纸是我在京城托人抄的一份邸报摘录,上面有跟咱们北境有关的东西。“朱王抹了把嘴,“姜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京城那边,裴家最近在拉拢禁军的人。“
蒙川拆信的手停了一下:“拉拢禁军?“
“对。”
朱王压低声音,道:
“姜大人说,裴家在东北经营了几十年,但京城禁军的门路他们以前一直没摸到。
最近这半年他们开始往禁军里塞人了——送银子、攀交情、安插亲信,动作不大但方向很明确。
姜大人怀疑他们不只是冲着北境来的,可能还有别的打算。”
蒙川把信展开来看。
姜维雍的字迹比上一封急促了些,信上除了确认朱王已经安全送达消息之外,重点写了三件事:
第一,兵部那边裴家最近收敛了一些,可能是因为北境这边闹出的动静让他们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第二,姜维雍在朝堂上已经联合了几个御史准备弹劾兵部军饷押运失职的事,但短期内难以见效。
第三,禁军那边的动向值得警惕——如果裴家真的在禁军里打下了根基,那他们要做的就不只是拔掉一个黑云关守将了。
蒙川看完信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裴家往禁军里伸手这件事比他之前猜的要严重得多。
他之前一直以为裴家的目标只是他蒙川和黑云关,但现在看来裴家的棋盘大得多。
黑云关也好,北境郡也好,甚至兵部饷银被劫也好,都只是整盘棋上的一个局部。
裴家在东北经营了那么多年积累的银子和人脉,忽然在最近这半年里大举往西北和京城两个方向同时铺开——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大的图谋。
“姜大人还说了什么?“蒙川问。
朱王道:“他说让大人这边稳住,黑云关只要守住了,裴家在西北就扎不下根。”
他说禁军那边他来盯着,一旦有大的变动会派人来报。对了,他还让我带了一样东西回来。“
朱王说着把那个鼓囊囊的褡裢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短弩,通体铁制,做工精细,弩臂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姜“字。
“姜大人说这是他早年在南边任上从一个工匠手里收的,威力不大但胜在轻便隐蔽,适合在近身时应急。他让大人贴身带着,以防不测。”
蒙川接过那把短弩掂了掂,确实轻便,不到两斤重,装上一支弩箭之后可以单手发射。
他把短弩收进腰间,对朱王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去歇着。“
朱王走后,蒙川一个人在议事厅里坐了很久。
灯油添了三回,案上的地图摊开着,他看着黑云关的位置、北境郡的位置、以及更远处京城的方向。
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起来:
沙窝子里的九十三个人、李成义这条内线、皮货市场上的赵世昌、马场的惊火、粮仓的威胁、兵部饷银被劫的公文、姜维雍信里提到的禁军动向。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件都有合理解释,但合在一起看,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暗流正从东北方向朝西北和京城两个方向同时涌动。
裴文远这个人,蒙川虽然没有见过,但通过这些事情的轮廓能大概摸到他的作风:
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一张网撒出去等着慢慢收。
沙窝子里那批人折了他不急着报复,李成义的线断了他转头就去找赵世昌,赵世昌被抓了他还有禁军那边的布局在同时推进。
这个人不怕局部的损失,因为他把棋子铺得很散,丢了一颗还有下一颗,丢了一个方向还有另一个方向。
而蒙川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朱王、马保国、周文彬,再加上关里几个忠心靠得住的百夫长,满打满算凑不出一桌牌来。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经营黑云关的根基,也需要更多的时间等京城那边的局势发生变化,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裴家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窗外的风声紧了,吹得窗纸嗡嗡响。
蒙川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里,熄了灯走出议事厅。
夜风灌进领口,他紧了紧披风,往营房的方向走去。
经过校场的时候他看见远处的哨楼上火把亮着,值夜的兵士在墙头上来回走动。
黑云关的夜晚静而冷,天幕上的银河依然横亘着,又远又亮。
蒙川回到住处和衣躺下,那把短弩压在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姜维雍信上那句话:
“黑云关只要守住了,裴家在西北就扎不下根。”
那就守着,守到京城那边的局势变,守到裴家的网露出破绽来。
第二天一早蒙川照常起来巡关。
走到关墙东段的时候,他在墙垛旁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草场和更远处的山影。
初冬的北境天高地阔,草场上已经枯黄了大半,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气息。
马保国从后面赶上来跟他并排站着,两人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风景。
“大人。”马保国开口,“粮仓那边的加固已经做完了,门闩全换了铁的,通气口加了铁栅栏,值夜的人手增加到两个班轮替。”
蒙川点了点头:“马场跑掉的那三匹马找到了吗?”
“昨晚找回来两匹,还有一匹在草场北边那一带转悠,应该今天能找回来。“
蒙川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墙下走。
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偏头对马保国说了一句:“下个月的饷银该发了吧?“
“后日就是发饷的日子。“马保国答道。
“到时候我亲自去发。“
马保国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跟着蒙川往校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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