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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初次试探蒙川底线


蒙川站在老槐树下看了许久夜空。

初冬的北境天黑得早,营房里的灯火陆续熄了。

只剩下几处值夜哨位上的火把在风里摇。

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蒙川把朱王、马保国和几个百夫长叫到议事厅,把账目上的事摊开说了。

他没有提皮货买卖的具体操作,只说筹措到了一笔银子补上了两个月的饷银窟窿。

几个百夫长听了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的,但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这种“筹措”不可能每次都来。

“饷银的事我接着想办法。”

蒙川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堂下几人。

“眼下的要紧事有两件。第一件,关里的暗线还没挖干净,李成义关了小半个月了,背后那条线没有断。

第二件,裴家在沙窝子里折了九十三个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防着他们换别的手段。”

朱王向前迈了半步:“大人,李成义那边,要不要再审一审?”

“再审也审不出什么了。”蒙川摇了摇头,“该说的他半个月前就说完了,他确实不知道联络人的真实身份。”

“那条线是通过中间人跟他接头的,中间人到现在没露过面,说明要么已经撤了,要么还在暗处盯着。刘三那边这些天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朱王道:“前天刘三让人捎了话来,说东面那个村子这几天进出的人比往常少了,但村口那家车马店还在开着。

店主姓陈,在北边那条路上跑了十几年的车马生意,跟周边村子都熟。

刘三派人跟了两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蒙川听完没说话。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太正常了往往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沙窝子里的人被端了、李成义被关了、盘龙镇车马店的纸条也断了线。

按道理东面村子里的联络点应该立刻撤离才对,可车马店还在开着,人还在进进出出。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个联络点已经彻底废弃,留在那里的人本身就是弃子;要么对方在等什么,在等一个时机。

“让刘三继续盯,每天一报。”蒙川说,“另外加一条——把他盯着的范围从村口扩大到村后那条通往山里的路。如果对方要撤,不会走大路。”

马保国在一旁翻着账册插了句嘴:“大人,咱们库里那批战马的事,要不要接着往下办?上回我跟南边几个马贩子搭上线了,他们说要是能凑够一百匹好马,他们愿意出比市价高一成的价钱收。”

蒙川转头看他。

战马的事他一直在犹豫,黑云关马场每年能出栏的战马数量有限。

大部分要留着补充关里的骑兵损耗,能拿出来卖的本来就不多。

但眼下饷银缺口是实实在在的,如果有稳定的卖马渠道,等于多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一百匹太多了。”蒙川想了想,“先卖四十匹试试水,把马场里那些年龄偏大、不适合做战马的挑出来,卖给南边的马贩子当驮马或者拉车的挽马。价钱可以低一些,但要现银结账,不赊不欠。”

马保国应了一声,记在本子上。

蒙川又说:“屯田的事,你抽空把账算一下。今年八百亩的收成我已经让人入库了,除了留足关里吃的和明年的种子,剩下多少能卖的算出来,也找销路。”

“粮食在西北境这边不算紧俏货,但往南走一走,过了雁门关往南三百里就是人口稠密的地方,粮价能高一倍。如果能找到稳定的运粮路子,这也是一笔收入。”

马保国点了点头,又低头记了几笔。

议事散了之后,蒙川把朱王单独留下。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蒙川问。

朱王抬了抬胳膊:“早就好利索了,不碍事。”

“好。我要你替我跑一趟远路。”

朱王眼睛亮了一下:“去哪?”

“京城。”

蒙川从案头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他把信递给朱王:“这封信你亲手交给姜维雍,别人经手我不放心。”

你到了京城之后先别急着去姜府,找个客栈住下,等三天。

如果这三天里有人跟踪你或者打探你的来路,你就换个客栈再等两天,确认安全了再把信送到姜府。”

朱王接过信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大人放心,末将跑过江湖,这些门道心里有数。”

“路上小心,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黑云关的人,你是一个从北境往京城贩皮货的商人。”

蒙川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一套寻常布衣和一张路引。

“身份文书和路引都给你备好了,你叫刘大柱,北境郡城外刘家村人,去京城投奔亲戚。”

朱王接了包袱咧嘴一笑:“刘大柱,这名字好记。”

当晚朱王就出了关,骑着一匹驮货的矮脚马,马背上捆了两张旧皮货作幌子,沿着驿道往南去了。

朱王走后的第三天,黑云关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蒙川正在校场上看着兵士操练,亲兵来报说关外有人求见,说是北境郡周郡丞派来的人,姓陈。

蒙川让人领进来一看,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短褐,面容清瘦,手里拎着个不大的包袱。

见了蒙川便拱手行礼:“草民陈守义,在周大人手下做书办,周大人有封急信,命草民务必亲手送到将军手上。”

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封信递上来。蒙川拆开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郡城近日来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在北境郡最大的皮货商号“广源行”的东家赵世昌府上住了三天,出入皆有车马接送。

周文彬派人暗中查了一下,发现那伙人的口音是东北的。

赵世昌是北境郡皮货行当里的头把交椅,去年整个郡城皮货交易量有将近四成走的都是他家的渠道。

信末周文彬叮嘱了一句:赵世昌在郡城经营二十余年,根基深厚,与郡城上下官吏皆有往来,请将军务必留意

蒙川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裴家的人已经到北境郡了,没有直接奔黑云关来,而是先找了北境郡地面上最有钱的皮货商人。

这说明对方换了打法:

沙窝子里的武力突袭不成,李成义那条线也断了,他们开始走经济和官面上的路子了。

赵世昌这个人蒙川虽然不熟,但听说过他的名头。

北境郡皮货行当的龙头,家里良田千亩,商号遍及北境和南面几个大商埠,跟郡城里的官吏称兄道弟,连太守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赵翁”。

如果裴家通过赵世昌的渠道在北境郡布下一张新的网,那比沙窝子里那九十三个武师要难对付得多。

蒙川当天下午就动身去了郡城。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周文彬,而是先到城北的市集上转了一圈。

市集上依然热闹,北蛮人的皮货摊子一溜排开,大乾的商人们穿梭其间讨价还价。

蒙川在一家茶棚里坐下来,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扫着。

广源行的铺子就在市集最显眼的位置,三间门面打通连在一起,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大招牌。

铺子里伙计四五个,进进出出的都是拿货的散商和小贩。

蒙川坐了大半个时辰,看见赵世昌本人从铺子后门出来了一次。

上了门口一辆青呢马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蒙川记下了马车的去向,又在茶棚里坐了半个时辰才起身。

他绕到城东,远远看见那辆马车停在一座大宅门口。

宅子门楣上挂着“赵府”两个字的匾额,两扇朱漆大门关着,门旁各蹲一只石狮子。

蒙川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后门开着一条缝,有人往里搬东西。

他正打算走近些,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蒙川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拍他肩膀的人退后半步,是个穿青布长衫的瘦高个,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冲他咧嘴一笑:“别紧张别紧张,是我。”

蒙川定睛一看,收了手:“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姓柳名三变,北境郡地面上出了名的包打听,什么犄角旮旯的消息都能被他翻出来。

蒙川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虽然油滑些,但办事还算靠谱。

柳三变收了折扇凑过来低声道:

“我听说赵世昌府上来了几个东北人,住了三天了,每天大鱼大肉地供着。

昨天晚上我有个兄弟在赵府后门蹲着,看见他们往后院搬了几口箱子,沉得很,两个人抬一口还直喘气。蒙将军,这事跟你有关吧?”

蒙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那几个东北人的来路,你有没有摸到?”

柳三变啧了一声:

“摸是摸到了一点。有一个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白胖子,我兄弟说他走路的时候习惯往右边偏,右腿好像不太利索。

对了,他还带着两个随从,腰里都鼓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蒙川在心里记下了这些细节。

白胖子、翡翠扳指、右腿不利索。

这些特征回头可以写在信里传给姜维雍,让京城那边帮着查查裴家手下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掏出一小块碎银递给柳三变:“继续帮我盯着赵府,每天出入的人和车马都记下来,五天之后还在这家茶棚碰面。”

柳三变接了银子连连点头,一溜烟走了。

蒙川从城东绕回来,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翻墙进了郡衙的后院。

周文彬正在书房里批公文,见蒙川从后窗翻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纸上:“将军这是干什么,走正门不好吗?”

“走正门人多眼杂。”蒙川拍了拍身上的灰坐下来,“赵世昌的事,你手头还有没有更多消息?”

周文彬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簿子翻了翻:

“赵世昌这人在郡城经营皮货生意二十三年,名下除了广源行之外,还有三家粮铺、两家布庄、一家钱庄的分号。

他跟郡城守备是儿女亲家,跟太守的师爷也常有往来。

在商场上,这人手腕极硬,前年有一家南面来的商号想在北境郡开皮货分号,被他用价格战挤兑了半年,最后关门大吉。”

蒙川听着,心里愈发沉了。

赵世昌这根线比沙窝子里那伙人难拔得多。

沙窝子里的人能直接端掉,可赵世昌是北境郡地面上的大人物,动他等于动了一整张利益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和裴家有没有旧交?”蒙川问。

周文彬摇头:

“这个我不清楚,但东北那边的人来找他,无非是两件事:

要么借他的渠道往北境郡铺人铺货,要么借他的银子和人情在官面上做文章。

赵世昌这人向来是给钱就办事的性子,东北那边出手大方,他接这个活一点都不奇怪。”

蒙川沉吟片刻:“如果我要动赵世昌,有什么办法?”

周文彬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慎:

“将军,赵世昌在北境郡的根基比你想的要深,你动他一根手指头,郡城守备那边就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再说他是商贾身份,你一个边关守将跨郡去动他,师出无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自己犯了事,犯了能让太守衙门名正言顺拿他的事。”

周文彬合上簿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赵世昌做了二十三年皮货生意,跟北蛮人那边长期有买卖往来。”

“将军可知道,大乾律例里有一条,凡与境外蛮族大宗贸易超过规定限额者,需报郡衙备案。

如果赵世昌的皮货生意里有一部分没有报备、私下走了北蛮人的特殊渠道,那就是通敌的嫌疑。”

蒙川看着周文彬,周文彬的表情很平静,但蒙川心里清楚,周文彬这个提议的分量有多重。

通敌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赵世昌一个商人了,就是郡城守备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说话。

但“通敌”这个罪名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不是随便编个由头就能往人头上扣的。

“你有证据?”蒙川问。

周文彬沉默了几息,从抽屉底层又抽出一张纸来。

那张纸已经泛了黄,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放了有些年头的东西。

他把纸推到蒙川面前:

“三年前我在查一件走私案的时候,意外翻到过赵世昌手下的一本旧账。

账上记着一笔往北面去的货——铁器和盐——数量不小,走的不是正常商路。

那本旧账我当时誊了一份留底,原件后来被赵世昌的人买通县衙的库吏销毁了,但我手里这份誊本还在。”

蒙川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是一笔一笔的货品记录,铁器多少斤、盐多少石,日期和收货方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收货方写着“北蛮诸部”四个字,没有具体的人名,但铁器和盐这两种东西往北面送,除了卖给北蛮人还能卖给谁?

“这份誊本当不了铁证。”蒙川说。

“当然当不了。”周文彬把纸收回去,“但至少是一根线头,只要顺着这根线头往下摸,摸到赵世昌现在还在跟北面做这种买卖的实证,铁证就有了。”

蒙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摸?“

“我在赵世昌手下的账房里有一个眼线,跟了我四年了,从来没动过。”周文彬的声音压低了些,“从明天开始,我让他盯着赵世昌最近三个月的账目,尤其注意北面那几条线的进出。如果发现有新的大宗铁器或者盐往外走,我们就有证据了。”

蒙川点了点头。

没想到周文彬一个寒门出身的进士,能在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里扎下自己的钉子,看来当成没有看走眼,选他当自己眼线。

“我明天就回关里。”蒙川站起来,“郡城这边的事你盯着,如果需要人手,从黑云关调,随时开口。”

周文彬起身送他到后窗,临别时又补了一句:

“将军,赵世昌的事我之所以愿意帮你,不只是因为那一成的辛苦钱。

裴家在东北的势力如果真伸到北境郡来,第一个吃亏的是我周文彬,我这个郡丞屁股底下的椅子,经不起他们折腾。所以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蒙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翻窗走了。

回到黑云关之后,蒙川给京城去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比第一封短得多,只写了两件事:

裴家已在北境郡布下新线,联络人是皮货商赵世昌,正通过商道和官面两路渗透。

建议姜维雍在朝堂上留心兵部和户部那边有没有跟北境郡关联的动作。

信送出去之后,蒙川把关里的防务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把侧翼通道上的暗哨从原来的三班倒调整成了五班倒,确保每两个时辰就换一班人,不让哨兵因为疲惫而走神。

沿线的几处隐蔽观察点也做了加固,垒了矮墙,铺了沙袋。

万一真有人从那条路摸进来,至少能挡一阵子。

同时他又从全军里挑了二十个机灵的老兵,每人配一匹快马,专门负责在关外三十里范围内巡逻,随时汇报异常动向。

这些布置做完之后,蒙川心里才算踏实了些,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他意识到裴家的手已经伸得比他想的还要深了。

那是朱王走后的第十一天夜里。

三更刚过,蒙川还没睡,正在灯下看前几天的巡关日志。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门被拍响了:“大人!出事了!”

蒙川一把拉开门,门口站着轮值的百夫长张勇,脸上带着惊惶:

“大人,马场出事了!东边的马圈被人放了火,烧了两间棚子,马惊了十几匹,跑出去了!”

蒙川抓起刀就往外走。

马场在黑云关东侧,离主城大约一里地,依着一片缓坡建了十几个马圈,关里大半的战马都养在那里。

蒙川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大半,马保国正带着人用沙土盖最后的余烬,空气中飘着焦糊味和马粪的臭味。

“怎么回事?”蒙川走到烧塌的棚子前面蹲下,用手捏了捏地上的灰烬。

马保国擦了把脸上的汗过来道:

“火是从东边那间棚子烧起来的,烧了半间就被人发现了,没来得及烧到旁边的棚子。

但马受惊了,东面三排圈的门当时不知怎么都是开着的,马冲出来跑了一多半,末将带人去追回来一大半,还有三匹没找到。”

“门是开着的?”蒙川站起身,“三排圈的门,是被人故意打开的?”

马保国点头:“末将让人查过了,那几扇门都是门闩被人抽掉的,不是马自己顶开的。”

蒙川站在烧焦的棚子前面没说话,目光从马圈扫到外围的围墙,又扫到远处的夜色里。

黑云关的马场虽然不在主城里面,但外围有一圈土墙和一道壕沟,寻常人想摸进来不容易。

能悄无声息地翻过墙、越过壕沟、进到马圈里把三排圈的门闩都抽掉、再放一把火之后全身而退。

这个人要么对马场的地形极其熟悉,要么就是有内应。

“值夜的人呢?”蒙川问。

马保国道:“马场值夜的有四个人,两班倒,末将把他们都叫过来了。”

他说着往后一指,四个兵士站在不远处,身上还穿着夜值的厚棉袄,一个个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蒙川走过去站到他们面前,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都不是生面孔,在马场干了少说有一两年了。

马场这地方不像关防线上那么紧张,平时主要就是喂马、清圈、巡夜,日子过得松散些也是常事。

“今天夜里是谁当值?”蒙川问。

左边一个矮壮的兵士上前一步:

“回大人,是……是小的和赵四。“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前半夜我们俩,后半夜是后头那俩兄弟。”

“你们巡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矮壮兵士摇头:“没……没有。小的一直在圈里转,出来撒了泡尿的工夫,回来就听见赵四在喊起火了。”

蒙川看了赵四一眼。

赵四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衣角,喉咙动了两下想说话又没说出来。

蒙川没有当众追问,只对马保国说了一句:“这两个人单独关起来,分别审。”

半个时辰之后,结果就出来了。

矮壮兵士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当天夜里他一直按时巡圈,中间走开那会儿也是去解手,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但赵四招了:

他说当天下午有个以前在马场干过的老兵来找他喝酒,那人姓刘,两年前因为偷卖马料被清出了马场,后来不知去哪儿混了。

那天下午刘某提着两壶酒来找他,两人在棚子后面喝了一顿,刘某走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嘴”——“听说你们马场夜里的门闩都是老式的那种一根横木,好开得很,不像关里那些铁拴的。”

赵四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到了夜里他值夜的时候,东边那排圈的门闩就被人抽了。

赵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套了话,但喝完那顿酒之后他夜里巡圈比平时多走了两趟。

走到东边的时候确实发现一扇圈门是虚掩着的,他以为是自己记错了随手拴上了。

第二扇、第三扇他都没注意到,等火烧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是出了事。

蒙川听完赵四的供述,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操作:

先找一个马场旧人从外围摸进黑云关并不难,黑云关又不是固若金汤的城池。

只要不往主城方向去,在外围的马场、草场、农田这些地方活动,关防并不严密。

旧人套了话让赵四知道门闩的弱点,真正动手的人翻墙进来抽门闩放火,前后用不了多少工夫。

但让蒙川心头真正发紧的,是这件事本身的意图。

放火惊马,烧了两间棚子,损失不大,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那对方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蒙川坐在马场旁边的土坡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个试探。

对方在黑云关外围做了个动静不大的动作,试探蒙川的反应。

如果蒙川大张旗鼓地搜捕、加派人手、把马场的防卫提升到跟主城一样的高度,那对方就知道自己这一手打在了蒙川的痛处。

如果蒙川只是平静处理、没有过度反应。

那对方就知道这点动静不够大、还得换个法子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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