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双无形大手操纵局势!(求追读
信使是第二天清晨出发的。
蒙川挑了一个面生的小卒,平日里不常在人前走动,也不引人注目。
他把信交给那小卒的时候只说了句“送到天水姜府,亲手交给姜大人”,又给了三天的干粮和几两碎银,便挥挥手让他走了。
小卒从北门出去,往南面官道上去,马匹跑得不算快,力求平稳不惹眼。
蒙川站在墙头看了片刻,直到那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淡了才转身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黑云关的日子照旧,晨起操练,日间巡查,夜里轮值。
第三天傍晚,蒙川正在营房里看布防图,朱王快步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书信。
“大人,南面来的,没走驿站,是一个货郎模样的人送到关门口就转交了。”
朱王把信递上来,“我查验过,封口完好,蜡印是姜家的纹样。”
蒙川接过信,拇指在封蜡上摩挲了一下。
确凿是姜家的印,那种云纹的暗记旁人仿不来。
他挥了挥手让朱王先出去,等门关上之后才拆了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是姜维雍的亲笔。
字迹端正舒展,笔画之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看着这字仿佛就能看见姜维雍那张清癯的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
“蒙兄亲启,见字如面。“
开头的几句寒暄过去之后,姜维雍的笔锋转入了正题:
“蒙兄信中问及朝廷动静,我在京城有些耳目,近来确有几桩事情值得一说。
兵部那边半月前有人动了印信,裴家从中牵线搭桥。
此事蒙兄已经知晓,且已经着人做了安排——那枚印信几日之后便会因'保管不当'而追责换人,届时裴家再想拿它做文章就难了。
至于裴家那位在西北境上蹿下跳的族叔,蒙兄也已派人敲打过他几句,让他知道京中并非无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蒙川看到这里忍不住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姜维雍这封信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而且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不小。
兵部的印信、裴家的动作、京城的人脉,姜维雍全都了如指掌,而且已经动手做了安排。
这说明姜家在京城的力量比自己原先估计的还要深。
蒙川继续往下看。
“蒙兄不必太过在意裴家,他们打黑云关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就想伸这个手,只是没能伸进来。
此番明着派族人拿假调令来试探,看似声势不小,实则说明他们手里也没有更硬的牌了。
兵部的印信能用一次,却用不了两次,裴家的根基在东北,往西北伸手本就鞭长莫及。
只要蒙兄稳住黑云关的军心,他们便无计可施。”
这一段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蒙川从中读出了几层意思。
裴家动用兵部的印信是使了力的,但姜家已经把这条路堵死了。
裴家在东北有根基,在西北却未必有多少筹码。
最关键的是,稳住军心四个字,姜维雍说得轻巧,但里头大有文章。
信的最后一段,姜维雍的笔迹稍微加重了些,墨色也浓了几分:
“蒙兄,我有一言相劝。黑云关地处冲要,北扼草原,南望中原,守关之要不在谋略而在根本。
那根本是什么?是每一日在关隘上巡逻的兵卒,是夜里值守的哨探,是操练场上喊出的每一嗓子杀声。
裴家也好、朝廷也好,派了人来,我自然会替你挡在京城那一边。但挡得住外面的人,挡不住里面的事。
蒙兄当多留意军营自身的动向——兵卒们的心思、将佐们的关系、军饷粮草的发放,哪一样出了纰漏都是要被外人钻空子的。
蒙兄只管安心带军、严格操练,旁的事有我。”
蒙川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在桌前坐了良久。
姜维雍这个人的本事不在于他说了多少话,而在于他的话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裴家的事姜维雍替他挡着京城的压力,但黑云关内部的事情谁也替他挡不了。
裴元庆来探路是明的一手,暗地里裴家有没有在黑云关里布棋子,还未可知。
有没有收买过什么人、有没有人已经被他们动了心思,这些都是未知的。
蒙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喊了一声:“王崇。”
王崇很快从院子那头过来,站在门口等吩咐。
“关里头,各级将佐的家眷都在哪儿,你清楚吗?”
王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大部分都在关里住着,有几个家眷在北境郡城里,也有少数老家在南面的。大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把名册给我整理一份,”蒙川说,“所有百夫长以上将佐的家眷情况、住址、往来关系,越详细越好。三天之内给我。”
王崇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蒙川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把姜维雍的信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句“稳住军心“四个字上。
军心这个东西,说虚也虚,说实也实。
士卒们饭食够了、饷银按时发了、平日里不受克扣欺凌,军心就稳。
反过来哪一样短了,军心就浮动。而军心一旦浮动,外面的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开始列条目:粮草、军饷、兵器、营房、操练、轮值、奖惩。
一样一样写下来,像是把黑云关这架大机器的每一个零件都拆开了摊在眼前检视一遍。
纸上落了字,心里就有了底。
接下来几天,蒙川亲自下了几趟营房。
平日里他大多是晨操时站在高台上看全军演武,并不跟士卒们面对面接触,但这几天他换了一身寻常的军服,没有带随从。
自己一个人在营房里走动,看士卒们吃饭、休息、擦拭兵器。
晚上,王崇把将佐家眷的名册送了过来,那是厚厚一摞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住址、关系。
蒙川花了大半夜的时间一页一页翻看,把每一个名字和对应的职务都记在心里。
他把几个家眷不在关内、单独住在北境郡城里的将佐圈了出来,又翻了翻其他几页。
在纸上做了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记号。
这些事看起来琐碎,但蒙川心里清楚,治军就是治这些琐碎的事。
大谋略需要在小处落地,再大的局面也要靠每一天的柴米油盐撑着。
与此同时,北面也来了消息。
马保国离开的第五天傍晚回来了。
他一进关就先去见了蒙川,风尘仆仆,脸上还有戈壁滩上吹出来的灰印子。
“大人,铁勒部那边我见到了铁真鸠。”
蒙川给他倒了碗水让他先喝。
马保国一口气灌下去半碗,抹了把嘴继续道:
“铁真鸠说,草场那边近来确实有些异样。南面戈壁边上出现过几队生面孔,不是行商打扮,也没靠近部落,远远的绕着走了。铁真鸠派人跟了两天,那几队人后来又折返往南面去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蒙川眉头微动:“有多少人?“
“每队十来个,一共见了三队。铁真鸠说他们骑的马是矮脚耐力好的那种,不像中原的种,倒像是东北那边过来的。”
马保国顿了顿,“他还说了一件事,白狼部的巴特尔半个月前去过一趟东北,回来之后低调了很多。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嚷嚷着要跟铁勒部较劲,铁真鸠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蒙川沉默了片刻。巴特尔是白狼部的首领,此前跟铁勒部结盟的时候是个关键人物。
他去了东北之后回来就低调了,这个时间点跟裴元庆来黑云关的时间差不多吻合。
白狼部跟铁勒部之间的结盟是北境局势安定的基础。
如果白狼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铁勒部的立场就会变得微妙。
“铁真鸠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让人盯紧白狼部那边的动静了,让大人放心。”马保国又喝了口水,“还有就是,大人让我跟他说的第二件事——把戈壁那边过来的人先扣下,铁真鸠说他已经安排了人在必经的几条路上守着,只要有人穿戈壁往北去,就会被他们的斥候先发现。”
蒙川点了点头。
铁真鸠是个靠谱的人,办事稳当。
白狼部那边的事需要再观察,但至少铁勒部这边的反应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你辛苦了,歇两天。”蒙川说。
马保国咧嘴笑了笑:“不辛苦,来回跑跑腿的事。”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大人,铁真鸠还让我捎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大人救过他一命,这个情他记着!铁勒部和黑云关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管风向怎么转,他不会先下船。”
蒙川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朝马保国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蒙川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把这些天的事情捋了一遍:
所有这些事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布一张大网,黑云关是网里最大的一条鱼。
蒙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又睁开。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看着那道白线想了一会儿,终于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蒙川把全关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佐都召集到了校场上。
这事情有些突然,将佐们来得有些匆忙,有人身上还穿着操练时的甲衣没来得及换。
二十九个人在校场中间站了两排,等着蒙川说话。
蒙川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都看了一遍,有坦然,有忐忑。
他把这些记住了,这才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校场上安静得很,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黑云关的防务从今天起要做调整。操练时辰提前半个时辰,夜里巡值的批次加密一倍。
兵器库的钥匙从原来的三把改成五把,每把由不同的人保管,取用兵器须三人同时在场签字。
粮草出入的账目从每旬清点改成每三天清点一次,我要亲自过目。”
底下将佐们相互看了一眼,有人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些调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透着一股谨慎甚至戒备的意味。
一把兵器库的钥匙分给五个人、粮草账目三天一清,这架势像是在防着谁。
蒙川没有解释,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一个月之内,全关举行一次大演武,届时会有外来的将领观摩评判。
评定结果直接关系到诸位明年的升迁和俸禄。
今日起操练加倍,各营自行安排。”
这条消息下去,将佐们的神色倒是松动了不少。
有升迁和俸禄做钩子,操练加倍这件事听起来就不那么令人难受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麾下的兵该怎么加练了。
蒙川把这些反应,收在眼里。
那条“外来将领观摩评判”的话是他现编的。
目的是让将佐们觉得调整操练是有好处可拿的,不至于心生抵触,但更深一层的用意在于他要看看谁对“外来将领”这四个字反应异常。
如果是心里有鬼的人,听到“外来”两个字难免会多想几分。
散会之后,蒙川把朱王单独叫到了一边。
“这几天你多留意一下各营百夫长以上的人,谁跟北境郡那边走动得多了、谁家里突然来了生人、谁夜里出过关、谁跟外面的人有书信往来——这些都要记下来。“
朱王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大人,您这是……在查内鬼?“
“我在查所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蒙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一定是内鬼,也许是有人被动摇了,这种事不能等出了事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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