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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朝廷上铁了心的想换人


第二天一早,蒙川起来之后没急着做事。

他在院子里慢慢踱了一圈,跟巡逻的守兵说了几句话,又去马厩看了看马匹的情况,一切如常。

吃完早饭,他对朱王说:“我去一趟北境郡,有些事情要办。你们把关里看好,我天黑之前回来。”

朱王应了,没有多问。

蒙川牵了一匹马出了关,往东面走。

北境郡在黑云关以东百里,不算远,快马两个时辰能到。

他一路没有停歇,到了北境郡城之后没有进城,而是绕到了城北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不深,里面只有一户人家,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

蒙川敲了三下门,三声之间有间隔。

一下、两下,然后停了片刻,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敦实,面色黝黑,穿着粗布衣裳,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市井百姓。

但蒙川认得他,他叫张六,是蒙勇留在北境郡的联络人。

他表面上是开了个杂货铺子,实际上一直替蒙家传递消息、观察动向。

“大人。”张六看清来人,侧身让开门口,压低了声音说,“进来。“

蒙川闪身进了院子。

张六把门关上,领着他进了屋里。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角落里堆着些杂货。

看起来跟普通人家的铺子没什么区别。

张六给蒙川倒了一碗水,在旁边坐下来:“大人突然过来,可是有事?”

蒙川没急着说话,先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你认得这个吗?”

张六拿起玉佩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凑到窗前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大人,这是裴家的东西。”

他把玉佩翻过来指着背面的纹路。

“您看这里,这种云纹的雕法是裴家专用的,旁人家不会用这种花样。加上正面这个'裴'字,错不了,这确实是裴家族人的信物。”

蒙川微微一笑,把裴元庆的事简略说了,但没提刺杀的具体细节,只说人已经处理了,从身上搜出这个东西来。

张六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裴家在东北境经营多年,族里子弟众多。

大人说的那个裴元庆,族里确实是旁支,但旁支也分远近。

能拿到这种玉佩的,起码是跟裴家嫡支有直接来往的人,不然佩不上这种纹路的信物。

这个裴元庆在裴家,起码是个能说得上话的角色。”

“裴家在东北境有哪些产业?”蒙川问。

“铺子、马场、当铺,还有两家车马行,”张六数着,“明面上的产业不少,暗地里的就不好说了。裴家的人跟北方鞑子那边的商人也有往来,说是通商,但卖的什么东西、买的什么东西,查不清。”

蒙川点了点头,把玉佩收回去:“那裴家在西北境有没有驻兵?“

“明面上没有,但是大人,裴家养了不少护院的武师,名义上是看家护院的,但真要动起来,这些人比普通守兵差不了多少,我在西北境这些年,见过的裴家武师少说也有上百人。“

蒙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数目比他预想的要大,裴家一个家族私下里养了上百武师,这不是看家护院的规模。

“你继续留意着,裴家最近有什么异常动静,派人送到关里来。”

张六点头应了。蒙川又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

从张六的铺子出来,蒙川骑上马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第一,裴家对黑云关是动了心思的。

派族人拿着假的调令来试探,这叫投石问路。

让裴元庆带话威胁,这叫亮底牌。

第二,裴家在西北境的势力比想象中大,族人、产业、武师,经营的时日不短了。

能在东北境扎下这种根基的,背后不可能没有朝中的人撑腰。

裴家在朝中的人脉盘根错节,不是他一个边关守将能轻易动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裴元庆说的“三个月之内等着回话”。

这说明裴家是在给自己留一个期限,三个月之后如果黑云关这边没有松口的意思,他们下一步动作可能就不会只是派个人来探路了。

蒙川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脑子里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理清楚。

他把那枚玉佩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玉质莹润,触手生温。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好东西有时候也烫手。

蒙川知道,这枚玉佩自己不能留在身边,更不能让太多人看到。

他把玉佩重新收好,双腿轻夹马腹,马匹加快了脚步。

回到黑云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太阳偏西,关隘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蒙川进关之后先看了一眼关防的布防情况,跟值班的守将聊了几句,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朱王正在院子里擦刀,看见蒙川回来了,站起来迎了两步:“大人,事情办妥了?”

“嗯。”

蒙川点了点头,在院子里的一张条凳上坐下来,接过朱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大人,我跟马保国回来之后又琢磨了一下那个裴元庆说的话。”

朱王也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些。

“他说裴大人要换人把黑云关换到自己人手里——这意思是,朝里有人想把大人从黑云关调走?”

蒙川看了他一眼:“不一定。“

他放下碗,“想把我调走用不着这么麻烦,一道调令下来我走就是了。他们费这么大的周折,又是假调令又是旁支族人的,是因为调令明着下来不一定有用。”

朱王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

“黑云关的守军,认的是我。”蒙川说,“一道调令换个人来接手,下面的兵不一定听他的。所以才要先派人来探虚实,看看关防的底细,看看我的态度。试探完了再动手,这叫知己知彼。”

朱王皱起了眉头:“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蒙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看着关外北面茫茫的草原。

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天际线烧成一片橘红色。

“先不动。”蒙川说,“他们投了石头,水面波纹会自己漾开。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石头是谁扔的,而是看清楚水波荡开了之后哪里的水浑了、哪里的鱼浮上来了。”

朱王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姓裴的说的三个月……”

“三个月是他们的期限,不是我的。”蒙川转过身来,目光平静,“他们有他们的打算,我有我的,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输。”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去让马保国来一趟,我有事情让他去做。”

朱王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马保国过来了,站在院子里等着蒙川开口。

蒙川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看了看,又收回去了。

“你骑一匹快马去一趟铁勒部。”

蒙川继续道:“跟铁真鸠说两件事。第一,黑云关这段时间会有变动,让他提高警惕,看好铁勒部的草场和牧群。”

“第二,跟他说,如果近来有人从南面穿过戈壁去找他们,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路,先扣下,别让人走了。”

马保国点头应了:“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出发,早去早回,跟铁真鸠说明白之后就赶紧回来。路上小心。”

马保国没有多问,转身去准备行装去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马保国骑着一匹快马出了关,往北面去了。

马蹄声在夜色里渐渐远了,最后完全消失。

蒙川站在关隘的墙头目送马保国离开,直到那一点黑影融进了夜色里看不见了,才转身下了墙。

他回到屋里点起灯,在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姜维雍的,他在信里没有提裴家的事,也没有提裴元庆的调令,只写了一句话:朝廷可有动静?

这话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寒暄,但懂的人自然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北境起风了,京城那边有没有动静?这是问京城朝局有没有什么变故。

蒙川写完信,折好装进信封,封了口。

明天让一个可靠的探子送到京城去,走驿站的路子,不引人注目。

做完这些事,蒙川吹了灯。

他没有立刻睡,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想事情。

裴家的根扎得很深,而且他们能拿到兵部的印。

说明裴家在朝中的人脉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

北境郡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草原上铁勒部和白狼部的结盟算是一个好消息。

但东北裴家伸过来的手却是个大麻烦。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挑了这个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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