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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裴家玉佩


朱王和马保国领了命,没有多耽搁。

两人各挑了一匹脚力好的马,带了干粮和水囊。

趁夜色从黑云关的侧门出去,沿着孙耀庭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蒙川交代得很清楚:

不要惊动,远远跟着,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若有机会,就动手;若没有机会,就等。

两人策马在夜色里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远远地看见了火把的光。

孙耀庭那十几个人走得不算快,大概是因为孙耀庭身上有伤,队伍的速度拖了下来。

朱王勒住马,抬手示意马保国也停下。

两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路边一棵枯树上,徒步摸了过去。

孙耀庭的队伍在一座镇子外面停了下来。

那镇子不大,大概百来户人家,镇口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荒石镇”三个字。

孙耀庭的人没有进镇子,而是拐进了镇口边上的一家驿馆。

那驿馆是砖木结构的两层楼,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昏黄的光。

朱王和马保国趴在驿馆对面的一座土坡后面。

看着孙耀庭的人马陆续进了驿馆。

“十几个随从,加上孙耀庭自己,一共十三个。”马保国低声数着,“他们住下了,今晚应该不会再走。“

朱王盯着驿馆的窗户看了一会儿,孙耀庭的人在二楼要了几间房。

其中一间亮起了灯,有人影在窗前晃动。

“我摸进去。”朱王说。

马保国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一起。”

朱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从土坡上溜下来,贴着墙根绕到了驿馆的侧面。

驿馆的后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一扇后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朱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是厨房,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水,一个伙计趴在灶台边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朱王朝马保国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厨房,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难免有些声响,但两人都是老手,每一步都踩在靠近墙根的位置。

那里承重最好,木头最不容易发出声音。

到了二楼走廊,朱王贴着墙听了听动静。

孙耀庭住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站着两个随从,腰里别着短刀,正靠着墙低声说话。

走廊中间还有两间房亮着灯,门缝里透出光来,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加上走廊尽头那两个,孙耀庭的随从分了三拨,两拨在屋里,一拨在门口守着。

马保国比划了一下:他负责门口那两个,朱王负责屋里的人。

朱王点了下头。

马保国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他贴着墙摸过去,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走到离那两个随从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

他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喉咙上就多了一道口子。

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马保国的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身子,缓缓放倒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另一个随从刚反应过来,手刚搭上刀柄,马保国的短刃已经扎进了他的心口。

精准,干脆,一刀毙命。

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

朱王没有多看,他已经到了孙耀庭的房门口,伸手搭在门板上轻轻试了一下——门从里面插上了。

他退后半步,抬脚,踹门。

木头门栓咔嚓一声断裂,门板猛地撞在墙上。

屋里的灯还亮着,孙耀庭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在看。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手里的东西掉在床上。

他张嘴就要喊,但朱王没有给他机会。

人随刀走,一步跨过门槛,刀尖直取孙耀庭的咽喉。

孙耀庭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在京城官场混了这些年,刀光剑影见过不少。

他猛地往旁边一滚,从床上滚到地上,堪堪躲过了那一刀。

但朱王的刀没有停,手腕一翻,刀锋跟着孙耀庭的身影追了过去。

在他肩上又添了一道口子,原本被蒙川鞭子抽开的那道伤口旁边又多了一道血痕。

孙耀庭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了桌腿,疼得闷哼一声。

他伸手去摸腰间,那里挂着一柄短刀,但手指刚触到刀柄,朱王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朱王说。

孙耀庭僵住了,喉咙上的刀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再动。

朱王低头看着他,伸手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火光映在脸上。

孙耀庭看清了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是朱王?蒙川的人?”

朱王没有回答他,刀尖又往前递了一分,刺破了一点皮肉,一滴血顺着孙耀庭的脖子滑了下来。

“裴大人让你来黑云关,除了带话,还让你干什么?”朱王问。

孙耀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慌乱地闪烁着:“没……没有别的了。就是带话,看看黑云关的虚实……”

朱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知道他在撒谎。

跟了蒙川一年多的时间,他现在看人的本事是练出来了的。

这人眼神飘忽,嘴唇发干,说的不是实话。

“马保国。”朱王喊了一声。

马保国从门口闪进来,手里还在滴着血:“门口两个已经干净了。走廊中间那两间屋里的我也都处理完了,一共十二个,一个没跑。”

孙耀庭听到这话,脸色彻底变了。

十二个人,一个没跑。

他带来的这十几个随从虽然算不上什么精锐,但也都是练过几年把式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人收拾干净了?

他看着朱王和马保国,终于开始真正害怕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黑云关的守将敢杀朝廷命官?”

“你算哪门子朝廷命官?”马保国嗤了一声,蹲下来平视着他,“你那张调令是假的对吧?印是真的,但纸是假的,我打赌你这名字也是假的,你根本不叫孙耀庭。”

孙耀庭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两人的眼睛。

朱王把刀往后撤了一寸:

“说实话,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说实话……”

他用刀尖挑了挑孙耀庭肩膀上的伤口,孙耀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了你们就能放我走?”孙耀庭咬着牙问。

“不能。“朱王说,“但你死之前少受点罪。“

孙耀庭沉默了半晌,最终肩膀塌了下来,像是一口气泄了。

他靠在桌腿上,闭上了眼睛:“我叫裴元庆,裴家旁支的人。裴大人是我族叔。调令是假的没错,但印是真的——裴大人从兵部弄出来的。”

朱王和马保国对视了一眼。

“裴大人让你们来干什么?”朱王追问。

裴元庆睁开眼睛,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

“干什么?你们蒙将军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黑云关太重要了,不能一直握在姓蒙的手里。

裴大人要的是换人,把黑云关换成自己能掌控的人,我只是第一批,先来探路的。”

朱王沉默了片刻,看了马保国一眼。两人达成了共识,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朱王手腕一抖,刀锋划过裴元庆的喉咙。

裴元庆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了地板上。

血汩汩地从颈间流出,把青色的官袍染成了暗红色。

朱王蹲下来,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

搜出了几两碎银、一块手帕、一份文书,还有一枚玉佩。

那玉佩不大,成色却极好,通体莹白,触手温润,在油灯的光下透出淡淡的光泽。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篆体的,笔画繁复,朱王看了两眼没认出来。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火光又仔细看了看——是“裴“字。

“这个带回去给将军。”朱王把玉佩揣进怀里,又把那份文书也收了。

马保国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怎么处理?”

“烧了,驿馆里的人都处理干净了,一把火烧了不留下痕迹。“

马保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找了几个火折子,又在厨房里找了一坛油。

两人把油泼在二楼的木板地上,用火折子点了火。

火势烧起来很快,木质结构的驿馆被火舌吞没,浓烟滚滚往上蹿。

两人从后门撤出来,翻过土坡回到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身后驿馆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镇子里有人敲锣喊人救火,但两人已经策马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黑云关的时候天还没亮,月亮西斜,关隘上巡逻的守兵换了第二班。

朱王和马保国从侧门进来,径直去了蒙川的屋子。

屋里还亮着灯,蒙川还没睡,正坐在桌前写什么东西。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底。

“办完了?”蒙川放下笔。

朱王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上:“人处理干净了,十二个随从一个没跑,驿馆烧了。“

“他叫什么?”

“姓裴,裴元庆。裴家旁支的人,管那个裴大人叫族叔。”

蒙川闻言,眯了一下眼睛。

朱王把那枚玉佩往前推了推:“他身上搜出来的,刻着字,我不认识。”

蒙川拿起玉佩,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

火光映在白玉上,透出温润的光泽。他盯着上面那个“裴“字看了几息,面色平静,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把玉佩收进了袖子里,面上淡淡地说了句:

“知道了。你们两个辛苦了,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情做。“

朱王和马保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只剩下蒙川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油灯的光把脸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掏出那枚玉佩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

成色确实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细。

那个篆体的“裴“字刻得工整有力,一看就是大家的手笔。

蒙川心里清楚,这东西他不能当着朱王和马保国的面表现出疑惑。

他是黑云关的主将,是他们的主心骨,必须永远胸有成竹,永远心里有数,哪怕眼下这玉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谜。

他把玉佩收好,起身吹了灯。

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这才合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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