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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草海子管理规划


胡大海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将军想回黑云关了?”

蒙川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下了隘口。胡大海跟在他后面,没再追问。

第三天傍晚,铁真鸠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动静很大,远远就听见马蹄声和欢呼声。

蒙川从营帐里走出来,看见铁真鸠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马鞍旁边挂着一颗用布裹着的脑袋。

他身后的队列里押着十来个俘虏,马背上驮着搜刮来的物资,每个人脸上都是打了胜仗之后的红光。

铁真鸠在营地门口勒住马,跳下来,把那颗脑袋从马鞍上解下来,走到蒙川面前,把布掀开一角。

里面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睛还半睁着,死不瞑目的样子。

“赤岩部那个小头领的,叫忽鲁。”铁真鸠说,“在河边被我们堵住了,还想往水里跳,我一箭射在他后心上。脑袋是后来割的,将军要看就看看。”

蒙川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埋了。挂在这里不好看。”

铁真鸠嘿嘿一笑,把布重新裹好,扔给身后的人去处理。

然后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将军,上游那百来号人全清了,一个没跑。还抓回来十来个,问过了,愿意降的放回来,不愿意的……也处理了。”

他说到“处理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波动,蒙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天晚上,铁真鸠让人把两匹最好的马宰了,在营地里摆了一顿像样的酒。

铁勒部的人围着篝火唱歌喝酒,有人拿出皮鼓来敲,还有人翻着跟头在地上打滚。

蒙川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酒,看着这些人疯闹。

铁真鸠喝了不少,脸喝得通红,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蒙川旁边。

他凑得很近,酒气喷在蒙川脸上:

“将军,你说的是对的。我按照你说的从干河沟绕过去,他们真的想不到。

我冲上那个土坡的时候,赤岩部的人正蹲在河边生火做饭,连哨都没放。我箭都没射几支他们就全乱了。”

他越说越兴奋,碗里的酒洒出来一些洒在皮甲上,也不在意。

蒙川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喷出来的酒气,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铁真鸠愣了一下,把碗里的酒一口气干了,抹了一把嘴,认真起来。

“我想先把铁勒部的人聚拢回来。前阵子被我爹……被我爹带着跑来跑去,好多人都跑散了。

我得把他们找回来,不然就凭现在这两三百人,守不住草海子这片。”

“理是这么个理。”蒙川说,“但你得想清楚,怎么让人愿意回来。你爹没了,你是新头领,别人凭什么跟你?”

铁真鸠被问住了。

他把空碗放在膝盖上转了两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那我……给他们分地?分牲口?”

蒙川摇了摇头:

“不够,草原上的人看重的不光是牲口,还有一件事安全感。

你得让人觉得跟着你能活命,能吃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被人抢,这事比你带人杀几场仗难得多。”

铁真鸠认真听着,醉意似乎都退了几分:“那将军教我。”

蒙川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舆图,在膝盖上展开。

火光映在图上,那些线条和标记在光影中浮动着。

他指着草海子南面一片标了记号的区域:

“这片草场,你分给你的族人放牧,北面这片是冬季草场,先留着别动。东面这片靠近水源的,你用来安置那些跑散了愿意回来的。”

铁真鸠凑近了看,手指跟着蒙川的指尖移动,把每一个位置都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蒙川把图收起来,“你爹在的时候,铁勒部和周边几个小部落是不是有盟约?”

铁真鸠点头,“白狼部、鹰巢部,都跟我爹有过盟誓,但只是口头上的,没立过字约。”

“你现在是铁勒部的新头领,按草原上的规矩,你得重新跟他们盟一次。”

蒙川说,“明天让人去传话,请他们的头领过来喝酒。你当着他们的面表态,铁勒部不会主动抢他们的草场、不会动他们的牲口,但谁要是敢趁你立足未稳来占便宜,你也绝不手软。这话你得说清楚,让他们自己选。”

铁真鸠想了想:“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的人,你心里就有数了。那说明他们要么想趁火打劫,要么已经跟别人结了盟。

这样的人你也不用客气,以后有机会收拾就行,你先把来的人拢住,立了规矩、分出亲疏远近,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铁真鸠听完,重重地拍了一下膝盖:“好,就按将军说的办。”

他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冲着蒙川举了一下:

“将军,这碗敬你,没有你,我铁真鸠现在就是个死在隘口上的无名小卒,铁勒部的人现在还在给人当狗。你救了我不止一条命,你救了整个铁勒部。”

蒙川端起自己的碗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铁真鸠一仰脖子把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碗底朝下冲蒙川亮了亮。

酒过三巡,铁勒部的人跳起了舞。

几个汉子围成一圈,踩着鼓点蹦跳,嘴里吼着调子粗犷的歌。

铁真鸠被拉进了圈里,跟着跳了几步,笨拙的样子引得周围人哄笑。

他自己也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蒙川坐在火堆边上看着,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马保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将军,这小子行啊,三天前还愁眉苦脸的,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人在有指望的时候,样子就不一样。”蒙川说。

清晨,铁真鸠派人去请白狼部和鹰巢部的头领。

消息送出去之后,他坐立不安地在营地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去检查马匹,一会儿去清点粮草,一会儿又跑到蒙川帐前探头探脑。

蒙川在帐里写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你要进来就进来,别在门口晃。”

铁真鸠掀帘进来,一屁股坐在蒙川对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将军,你说他们会来吗?”

蒙川继续写他的东西,笔尖在羊皮上沙沙响着:“你希望他们来吗?”

“当然希望。”铁真鸠说,“来了就好办,不来……不来就麻烦了。”

蒙川停下笔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有没有跟这两个部落的人打过交道?”

“白狼部跟我爹关系还行,走动过几次。鹰巢部……不太熟,他们住在靠西面的地方,很少过来。”

“那白狼部多半会来。鹰巢部不好说。”

蒙川重新低下头去写字,说道:

“来的,你好好招待;不来的,你先晾着他。等过段时间你把铁勒部整顿好了,他自然会派人来探风声。草原上的人不傻,谁强谁弱他们看得明白。”

铁真鸠听着,心里的焦躁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凑过去看蒙川在写什么,只见羊皮上是一行行整齐的小字,旁边画着一些图样,像是某种规划的草图。

“将军在写什么?”

蒙川没有藏,把羊皮往他那边转了转:“我拟了一些东西,关于草海子这一片以后怎么管。你拿去参照着看,觉得有用的就留下,没用的扔掉。”

铁真鸠拿起来仔细看。

上面列了十来条,大意是说划分草场边界,防止各部落之间因放牧起冲突。

设立固定的交易点,由铁勒部统一管理。

各部落有纠纷到铁勒部来仲裁,不许私下寻仇。

冬季大雪封路的时候,铁勒部要协调各部落互相支援粮草。

铁真鸠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眼睛越亮。

他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蒙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军……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想的?”

“在路上的时候陆陆续续想了一些,昨晚又添了几条。”

蒙川把笔搁下,道:

“草原上的事情说起来复杂,说白了就几样——草场、牲口、水源。你把这三样管好了,底下的人自然愿意跟着你。至于其他部落,你只要比他们强,他们就服你;你一旦弱了,他们就骑到你头上来。所以你自己得先站稳。”

铁真鸠把那张羊皮小心地折好,贴身放进怀里,郑重地说:“将军这些东西比给我一千匹马还值钱。我一定好好看,照着做。”

蒙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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