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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让北蛮俘虏去干活


那些瘦得肋条都看得见的战马驮着人跑起来摇摇晃晃,跑不出多远就开始口吐白沫。

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被后面跟上来的人踩在脚下。

帐篷被慌乱中逃跑的人撞倒了,绳索绊住了马腿,连人带马滚在一起。

可汗的金狼头大纛在混乱中又一次歪倒下去,被人群踩进了泥地里。

马保国的骑兵从两翼包抄过去,截住了跑在最前面的几十骑。

长刀和弯刀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但北蛮兵根本无心恋战,被砍翻了十几个人之后,

剩下的人绕了个弯避开骑兵的封堵继续往北逃。

蒙川没有下令全速追击。

他让长矛方阵稳步推进,保持阵型不乱。

弓弩手在他们身后源源不断地提供火力压制,骑兵在两翼游弋驱赶。

这种打法不算快,但稳当,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反扑的机会。

整场追击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

从白狼河畔一路追出去二十余里,沿途到处都是北蛮人丢弃的辎重、死马、伤兵。

可汗的主力被冲散成几股,大部分往正北跑了,还有少部分往西北和东北方向分散逃窜。

蒙川追到一处叫鹰嘴坡的矮丘时停下来,让部队休整,派出斥候往前再探十里。

斥候回来报说,北面已经看不到大股骑兵了。

只有零星散骑还在拼命往北跑,连头都不回。

蒙川这才下令收兵。

回去的路上,马保国从一处草丛里揪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北蛮贵族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柄镶了宝石的弯刀,年纪大约三十出头,满脸是灰,但一双眼睛还算镇定。

他被马保国摁着跪在蒙川马前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什么人?”蒙川问。

一个俘虏里懂汉话的北蛮兵战战兢兢地替那人答:“这是……这是铁勒部首领的小儿子。”

蒙川低头看了看那个叫铁真鸠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袍子虽然沾满了泥,但料子是上好的羊绒,靴子镶了银边,确凿不是普通兵卒。

蒙川示意马保国松开他,铁真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用生硬的汉话说:“你们大乾人,偷袭。不算本事。”

马保国当时就想给他一脚,被蒙川拦住了。

“他偷袭你了?”蒙川问。

铁真鸠语塞。

蒙川也不跟他多费口舌,让人把铁真鸠捆了押在马上带回去。

回关的路上,队伍走得慢。经过白狼河时,蒙川勒马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

河水已经恢复了清澈,把午后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蓝得晃眼。

北岸的北蛮营寨已经空了,只剩下那些被踩塌的帐篷和满地狼藉。

蒙川忽然说:“你说可汗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马保国正在用袖子擦刀上的血,闻言想了想:“难说,粮草都耗光了,回去怎么也得养一个冬天最快明年开春。”

“蒙川拨转马头,‘明年开春之前,我得把黑云关北面的那道石墙拆了重修,夯土的,六丈宽,三丈高。’”

马保国咧嘴笑了:“大人这是要钉死在这不走了?”

蒙川没答话,催马过了河。

两千人回到黑云关时已经过了申时。

朱王亲自在南门口等着,看见队伍回来,赶紧让人去伙房烧热水。

关里的将士们听说追出去大获全胜,欢呼声从城楼上一直传到营房最深处。

蒙川进了帅帐,把刀卸下来搁在案上,一屁股坐在椅子里长舒了口气。

马保国随后进来,把铁真鸠推进帐里,让他跪在帐角。

“关起来,好生看着。”蒙川说,“别打,别饿着,每两天给一顿肉。”

马保国应了一声,狐疑道:“留着干啥?当人质?”

“铁勒部首领的小儿子,这是块肥肉。”

蒙川倒了碗水喝了一大口,“回头草原上要换什么,这就是筹码。牛马、盐铁、药材,都能换。”

马保国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两声,出去安排人看管俘虏去了。

蒙川独自坐在帅帐里,把今天这仗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追击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可汗主力三千余骑,虽然粮草不足,但若是拼死一战,自己这两千人未必讨得了便宜。

可他们没打,从白狼河一触即溃,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连头都没回。

要么是真的饿垮了,士气崩了。

要么是故意往北引他追得更深,想在草原深处设伏。

他想起马保国说过的话。

北面地势开阔,骑兵在平地上一冲,步兵和弓弩手根本来不及结阵。

如果可汗在前面留了一支精锐骑兵等着,等他追出去四五十里再突然回击。

到时候部队疲乏,阵型拉长,后果不堪设想。

从俘虏口供和一路上的痕迹看,北蛮人的确是溃败了。

铁勒部和银狼部为了几车干粮翻脸互砍,赤岩部趁火打劫抢了东西就跑,可汗连旗杆都被踩断了,这做不了假。

蒙川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三更天的时候他被外面一阵吵闹声惊醒。

蒙川披了衣服出去一看,是铁真鸠在牢里闹腾,用生硬的汉话骂骂咧咧地喊着要见首领。

蒙川走到牢门口,隔着木栅栏看他。

铁真鸠看见他来,扑到栅栏边上,用铁勒部的土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语速极快,蒙川只听懂了几个词。

马保国在旁边翻译:“他说他爹会带人来救他,让咱们趁早放人。”

蒙川看着铁真鸠那双在暗处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平静地用北蛮话回了一句:“等你爹来的时候,记得让他多带些牛羊。”

铁真鸠愣了一瞬,不骂了。

蒙川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马保国说:

“明天把地牢隔壁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他换地方住。地上的草铺厚些,再给条毯子。”

马保国应了一声,挠挠头,觉得大人对这俘虏也太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关里上下都在忙着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北蛮人丢下的辎重虽然大多被火烧过,但还能用的东西不少,光是完好的马鞍就有两百多副,弯刀三百多把,箭矢数万支。

蒙川让人把能用的收进武库,不能用的拆了当柴烧。

铁真鸠被换到一间干净些的屋子里之后安分了许多,每天有人送饭他就吃,吃完就靠在墙根底下发呆。

蒙川去看过他两次,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他两眼就走。

三日后,斥候从北面带回来一个消息:

可汗的主力已经退过了青羊原,大约还有两千余骑,正在向草原腹地移动。

铁勒部的人马跟他们分开了,往西北方向走了。

赤岩部的残部在抢了干粮之后被乌桓部的追兵截住打了一仗,死伤过半,剩下的人散入草原不知去向。

蒙川把舆图上那些标识的箭头逐一抹去,重新画了几条线。

可汗的退路被标成一条蜿蜒的红线,从黑云关北面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的空白处。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线慢慢划过,停在白狼河和青羊原之间的某一点上。

“这里。”他点了点那个点,“明年开春之前,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前哨堡。”

马保国凑过来看了看:“建堡?那得多少人?”

“三百人够了。木石结构,不用太大,能驻一百骑兵加两百步兵就行。等北蛮人下次再过来,这座堡就是黑云关前面的第一道钉子。”

“三百人?!这工程可不小啊。”马保国说。

蒙川说:“把俘虏的北蛮人拉过来干活,死了也不心疼!”

又过了十来天,关里一切恢复了常态。

庄稼地又翻了一茬土,北面那道石墙正在拆除重建,每天叮叮当当的敲石头声响得热闹。

蒙川每天早晚都要去工地上看一圈。

一天傍晚,蒙川站在新修的夯土墙头上往北望。

草原一片苍茫,夕阳把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

远处的地平线平平整整,没有金狼头大纛,没有游骑的马队。

只有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最后一丝光亮也从草原上收走了。

夜幕从东面漫上来,星子一颗颗亮起来。

蒙川转过身,走下墙头,这时上官婉儿皱眉赶来,表情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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